第7章 不打自招
「複診提醒?我沒看見。」
楚少游仍抓著扶手,沒有回頭。
蘇清漪點開通知記錄,把日期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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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都有簡訊發送記錄。這兩天,你都告訴我,醫生說一切正常。」
她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沒看見,你拿什麼告訴我正常?」
楚少游轉過身,先看律師,再看她。
「我是怕你擔心。那陣子你忙項目,吃飯都顧不上,我才替你聯繫機構。」
蘇清漪讓律師記下,隨後撥給自己的助理。
「聯繫機構,撤銷楚少游的聯繫人授權。報告直接發我,既往病歷和溝通記錄完整調取。」
楚少游握住口袋裡的手機。
「你還要查我的電話?」
「沒人搜你。相關材料走正式程序。」
律師合上筆帽:「涉及您持有的材料,我們會依法提出要求。」
他沒伸手,楚少游卻把手機攥得更緊了。
這幾個人不跟他吵,也不碰他,他反倒找不到一句能拿出去說的話。
他看見站在桌邊的林楓,終於找到了人。
「你寧可聽一個收錢進婚房的人,也不肯信我?」
林楓張了張嘴,沒出聲。
這話難聽,可他收錢的時候,也沒嫌那張卡難看。
「他的事要查,你的事也要查。」蘇清漪說,「不是誰更壞,另一個就能過關。」
林楓把剛拿起來的工作證放回衣兜。
他原先還盤算著,留下來幫她查病,總能抵掉一點。現在得把這念頭收了。她肯留崗位,不等於肯放過他。
楚少遊走回桌旁。
「那兩萬我補。林楓,你也不容易。大家先冷靜,今晚別再往外鬧了。」
兩萬。
林楓手指動了動。他跑多少趟外賣才能補上,自己最清楚。
桌上的五十萬銀行卡還沒收走。
他盯了兩眼,把椅子拉開。
「不用。我的收款、支出,還有完整聊天,都記上。不能只挑對他不利的。」
律師翻開登記頁。
楚少游忍不住問:「你跟錢有仇?」
「沒有。跟欠錢有仇。」
林楓把手機交過去,沒再碰銀行卡。
錢拿得越容易,後頭要他認的事就越多。他已經試過兩回了。
蘇清漪等律師核對完材料,拿起手機報警。
她報地址時,楚少游伸出手,又在安保跟前停住。
電話掛斷,她交代保留婚房前後的出入記錄、付款憑證和原始聊天。
「別刪,別改。律師協助整理,怎麼調查,由警方判斷。」
「這是家事。」楚少游壓低了聲。
她沒有接。
「傳出去,難看的不只是楚家。」
蘇清漪看著他。
「所以你算準了,我會替你藏著?」
楚少游的電話響了。
屏幕上是父親的名字。他走到走廊,接通後還沒說話,對面便問:「明早的款還能不能到帳?」
「出了點事。」
「我問款。」
他捂住話筒,走遠兩步。
回來後,楚少游不再提家事,只說父親可以過來,補償條件都能談。
蘇清漪讓助理接通集團法務。
「核查後續付款條件、首期資金用途和違約風險。沒完成的審批,不准借我的名義代簽。合同該怎麼履行,出書面意見。」
楚少游坐下,又站起來。
他寧願她罵幾句,砸幾個杯子。罵完還能哄,現在每個電話都要查材料,楚家明早等錢的事,已經不能靠他一句話遮過去了。
蘇清漪伸手接手機,手指忽然鬆開。
手機磕在椅子扶手上,滑到坐墊邊。
她用另一隻手按住,沒有撿。
「以前吃完藥,等一會兒就好了。」楚少遊說。
林楓先看了眼時間。
她抬手、轉頭都不費力,捏住手機的動作卻接連失誤。方才搭脈時那點異常,他還沒弄明白,不能急著拿來證明自己。
「醫生,麻煩記一下發作時間、持續多久,距服藥隔了多久。她一直能正常說話,手指動作比手臂差,別只按情緒激動解釋。」
醫生請蘇清漪配合查體,問過幾句,又讓她做了幾個動作。
「目前沒有發現需要當場搶救的徵象。反覆出現這種情況,要進一步檢查。」
林楓把剛才觸診的情況說了,末了又補了一句:「兩者是否有關,還不能確定,也不能照這個直接停藥。」
「你有行醫資質?」
「沒有。跟爺爺學過一點辨症。」
醫生看了他片刻。
敢指出問題,卻肯承認沒資質,倒沒順勢往自己身上攬。他願意聽線索,處置不能交出去。
「觀察可以提供,檢查、用藥由醫療團隊決定。」
「我明白。」
蘇清漪把手機放到桌上。
她等著他提條件,等來的卻是他往後挪了半步。
從進門起,誰都想替她做決定。這個人也做過,現在至少沒再借看病往前湊。
「把你剛才觀察到的寫下來。」
林楓找律師借紙,把症狀和推測分開寫。「尚不能確定」幾個字寫得大,怕別人漏看。
他不求這張紙能免掉什麼,只求別再留下一份含糊帳。
經蘇清漪同意,醫生聯繫了原機構值班人員。
對方起初說:「家屬一直反饋穩定。」
醫生報出兩次提醒日期,對面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回訪接聽人是楚先生。我們要求本人複診,後來收到回復,說本人工作忙,暫不調整。」
楚少游端起杯子,沒喝,又放下。
律師告知身份及留存通話的用途,徵得同意後繼續記錄,原始回訪錄音另行申請調取。
蘇清漪問:「回復是我發的嗎?」
「這裡登記的號碼,是楚先生的。」
「你以前也讓我安排看病。」楚少游插了一句。
「預約、取報告,我授權過。」她停了停,「什麼時候授權你替我說身體沒問題?」
楚少游看向醫生,指望他解釋一句。
醫生還在核對日期,沒有替誰接話。
蘇清漪要求機構列出每次方案變化的依據和確認方式。
值班人員查了幾分鐘。
「最近一次調整,有掃描確認單。患者端能查看,具體診療判斷,得等主管醫生到崗核實。」
蘇清漪打開文件,翻到簽名處。
名字是她的,最後那個字卻連筆連錯了地方。
她截存頁面,請對方保留原件。
律師問她是否認得這份文件。
「我沒簽過。原件和簽署過程,請你們核實。」
她把手機轉向楚少游。
「這張字,是誰簽的?」
「那次只是加一點量,醫生也說——」
楚少游停住。
她還沒說單子上寫了什麼。
律師低頭補記。楚少游想解釋,蘇清漪已經把手機拿回去。
「這句記清楚,後面按程序核實。」
林楓沒有插話。他得到允許,正在抄用藥清單,其中一個調理製劑的名稱,讓他停了筆。
爺爺留下的舊醫案里,夾過這個名字的包裝。
是哪一例?
他只記得包裝背面寫過字,具體內容卻想不起來。現在亂說,只會把查病也弄亂。
他把名稱、規格都抄下,另寫了一行:待核對舊醫案。
醫生翻到確認單末頁,手停在頁腳。
「蘇女士,這家康養機構,你了解多少?」
蘇清漪接過手機,看清運營公司的全稱後,把頁面往上拖了半寸,又拖回來。
楚少游把杯子推遠了。
她沒有看他,只對律師說:「這一頁也留存。」
醫生還等著回答。
「了解。」
她按住頁面。
「它是我們集團投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