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比她早重生
每回靖王來寶宜院留宿,蘇池雨總覺得時間特別難熬。
淡粉色的帳子裡傳來陣陣讓人面紅耳赤的男女喘息聲,蘇池雨聽著卻像漠北的暴風雪。
耳膜嗡嗡的。
帳中那男人是她前世的夫君,曾給她一世偏愛,臨了還扶持她的兒子繼位,讓她成了權傾天下的太后。
蕭宴護了她整整四十年,可如今卻成了她的姐夫,在和她姐姐蘇相宜歡好。
蘇池雨跪坐在睡榻的腳踏邊,木訥地數著手腕上的木頭珠子打發時辰。
蕭宴每回來寶宜院,姐姐總是點名要蘇池雨服侍。
她現在沒什麼事做,等一會兒帳中的人叫水,她就有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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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池雨是三個月前重生的,那時她已經被強盜賣去邊境,被一個嗜賭的無賴買下,還生了個女兒。
而她姐姐蘇相宜卻在五年前嫁進王府,當了靖王側妃。
那無賴將她看管得很緊,賭輸了就打罵她和女兒出氣,蘇池雨偷偷給姐姐寫過很多信,可都沒人來救她。
她原以為是自己這輩子命苦,因為邊境路途遙遠,所以姐姐才沒收到她的信。
直到那天她抱著女兒坐在院中望月亮,腦海里忽然多出許多記憶,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原來卑微如她,前世也是風光過的。
前世她雖是農女出身,卻在災荒年救了落難的太后,被許給靖王蕭宴,當時靖王已有王妃,便將她封為側妃。
蕭宴給了她一世寵愛,登基後立她為後,她唯一的兒子當了太子。
蕭宴死後,她還當了十年太后,一生順遂。
可這輩子,救下太后的人卻變成了她姐姐蘇相宜,而蘇相宜進王府之後不久,蘇池雨就被一夥強盜擄去了邊境,賣給一個五大三粗的賭徒。
蘇池雨常被打得渾身是傷,若不是她早年被強盜劃傷了容貌,恐怕早被前夫賣到窯子裡去了。
蘇池雨不明白為什麼這輩子老天對她這麼不公平,直到前夫臨死的那一刻道出真相。
那天前夫又輸紅了眼,要把三歲的女兒賣給青樓抵債,蘇池雨忍無可忍,鼓足勇氣一刀捅向他,抱起女兒逃命。
「無恥之徒!你逃到哪去?回京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你那王妃姐姐寫信我都知道!」無賴捂著傷口,獰笑道,「蠢貨,就是你那姐姐把你賣給我的,她會理你就怪了!」
他身形仍舊高大,但這些年喝酒縱慾,身體早已像個透風的斗篷,到處都是破綻。
那一刻,蘇池雨渾身發抖,她放下女兒,等著他往下說。
前夫以為她不敢逃了,得意道:「就是你那王妃姐姐要爺往死里折騰你,不然你以為爺稀罕你這死魚?等你死了,你的王妃姐姐少不了還要再給爺一千兩。」
「你說,當初那伙強盜是蘇相宜派來的?」人到了極恨的時候,其實會變得很冷靜。
「就是她!怎麼樣?不敢跑了?」男人在睡榻上坐下,手指著女兒搖頭晃腦,「乖乖把這賠錢貨送去青樓賣了,把錢拿回來,爺還可以讓你多活……」
話未說完,蘇池雨已經拾起匕首朝他心口狠狠扎進去,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他說不出話來。
折磨她五年的男人眼神灰敗,直直看著面前的虛空。
他再也不能打她了。
「娘親……」女兒抱住她,「娘親不哭。」
蘇池雨丟開前夫的屍體,拿帕子擦乾淨臉上的血,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哭了:「蘭花不怕,娘親帶你走。」
她要去京城,她不信前世那個護了她一世的男人能眼睜睜看著她落入泥里,見死不救。
夜深人靜,帳中旖旎散了。
「你那個妹妹怎麼突然回上京?」帳中傳來男人睏倦微啞的聲音。
「妹妹在外面吃了那麼多年苦,如今她男人死了,我怎忍心見死不救?」蘇相宜伏在靖王懷裡,嬌嗔道,「她畢竟是我妹妹。」
雖然蘇池雨沒重生,可總是個變數,必須把她留在身邊監視著。
「可哪有讓親妹妹當丫鬟的?」蕭宴懶懶道,「不如給她一筆錢打發了。」
「我和妹妹分開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相聚,」蘇相宜扯著他的手臂搖晃,「妹妹在威州的青樓里學了點妝的本事,就讓她留下為我點妝。」
「青樓?」靖王「嘖」了一聲。
蘇池雨在帳外聽著這句話,心涼得透徹。
蕭宴有潔癖,前世他就極厭惡青樓,甚至哪個部下逛了青樓,被他知道都要呵斥疏遠。
「我那前妹夫是個混帳,嗜賭成性,池雨也是沒辦法……」蘇相宜低聲道,「雖然她沾染了些青樓女的習氣,可到底是我妹妹,留在寶宜院還可幫我照顧丹陽。」
「可別教壞了丹陽。」
「丹陽還小,難得王爺如此記掛。」蘇相宜笑道,「王爺放心,有我和奶娘看著呢。主要是池雨自己也是做過娘的人,知道怎麼照顧人。」
「她生養過?」靖王的語氣很是驚奇。
「也是個女孩,只可惜那孩子命苦,在來上京的路上……沒了。」蘇相宜嘆氣。
蘇池雨聽著帳中兩人說著關於她的閒話,聽著蘇相宜一次又一次說她不乾淨,心都已經麻木了。
直到他們說起女兒。
她的前夫叫周臣,女兒叫周蘭花,很普通的一個孩子。
可她會在她做飯時,跟在她腳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會在她從外邊回來時,給她端來放涼的茶水。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她從威州走回上京,那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可就在離上京還有三天路程的時候,蘭花突然病倒了。
她花光了積蓄為她請郎中,可仍舊回天乏術。
蘭花死的時候握著她手上的木頭手串,說「娘親,不哭。」
那句「不哭」她記了很久,到現在每到夜深人靜時都還能聽見。
她哭得心肝俱裂,郎中說蘭花的病是在威州時就染上的,怕是身上有傷口進了風邪。
蘇池雨想起了那豬圈般透風的房子和前夫隨意的打罵。
前世,她的女兒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這輩子卻是山中一座小墳。
自從蘇相宜提起了孩子,靖王就沉默著沒說話。
帳中安靜許久,蘇相宜忽狀似無意道:「池雨也是的,孩子剛死,就有了勾漢子的心……」
「你說什麼?」靖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