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喜歡我父王麼?
「罷了。」鄭氏擺擺手。
那內侍又道:「王爺還說,過兩天太后生辰,他誰都不帶,就帶小郡主去參加宮宴,請王妃早些準備。」
「我知道了。」靖王妃打發走了內侍,屋裡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人人都知道蕭宴如今一顆心都在寶宜院和丹陽郡主身上,胡側妃和蕭丹朱心裡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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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也許久沒進宮去見過太后她老人家,」鄭氏輕掂茶蓋,嘆了口氣,「過幾日太后生辰,我本想帶你去的,可王爺的意思……我也不能違抗。」
「丹朱明白。」蕭丹朱點點頭。
說起太后,蘇池雨陷入沉思。
五年前,大雍遭遇最嚴重的災荒,太后在郊外西草寺為百姓祈福,卻遭逢餓急眼的流民襲擾,馬車滾落山崖。
前世那天她正好在山邊挖野菜,便將太后帶回家,讓太后換上農女的衣服躲過一劫,之後太后就庇護了她一世,她一路從農女到靖王側妃,再到靖王妃、皇后,晉升速度飛快。
但這輩子蘇相宜故意支開她,自己去山裡救了太后回來。
後來流民被趕走,城裡派了大軍來迎接太后,蘇相宜也一起被接進京,從此青雲直上。
太后是個恩怨分明的人,這輩子只怕會死保蘇相宜。
蘇池雨這廂正分析著時局,就聽見王妃鄭氏敲打胡側妃的聲音。
「胡側妃,王爺多久沒去你院裡了?」
胡令婉小聲回答:「約莫有……半個月了吧。」
「你和蘇側妃年齡相仿,差不多同時入府,蘇側妃孩子都四歲了,你……」鄭氏的語氣裡帶著責備,「平日裡該對侍寢多上點心才是。」
「王妃!我……」胡令婉滿心委屈,轉頭就把怒火對準了蘇池雨,「我是不如蘇側妃有本事,自己得寵就算了,還把寡婦妹妹也招進王府來分寵,這叫我們姐妹怎麼有活路?」
「你說什麼?」鄭氏看向蘇池雨,後者急忙跪下。
「王妃明鑑,我沒有。」
「別把人當傻子,是誰大白天的往王爺懷裡撞?」胡側妃嗤笑一聲,「寶宜院那邊都傳遍了,說你想爬王爺的床。」
一個死了孩子的寡婦也敢肖想王爺,笑死人了。
「大膽!」鄭氏呵斥道。
「那是意外!」蘇池雨朝鄭氏磕頭辯解,「王妃明鑑,我絕沒有那種心思。」
「蘇娘子,」鄭氏深吸一口氣,揉著腕上的佛珠,「我念在你是蘇側妃妹妹的份上,對你處處禮遇,但你竟做出這種事。」
「母妃,蘇娘子不是那種人!」蕭丹朱起身,幫蘇池雨說情。
「丹朱,此事與你無關,」鄭氏招呼了身邊的管事嬤嬤過來,「記下,蘇池雨言行無狀,衝撞王爺,從今日起罰三個月月錢,若敢再犯,罰半年。」
「王妃英明。」胡側妃得意地看一眼蘇池雨。
三個月月錢對她來說不過是毛毛雨,但她知道對這些窮人來說,錢意味著什麼。
有人能為一兩銀子偷賣王府的物件、謀害主子,只等她犯錯,到時再抓了就是死罪。
說到底,窮人的惡都太容易激發了,只要稍稍動點手腳就能讓她們走投無路,自己找死。
「我乏了,都散了吧!」鄭氏疲憊地擺擺手。
「恭送王妃。」眾人起身行禮。
蘇池雨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三個月月錢而已,去問你姐姐要啊,呸!」胡側妃朝她啐了一口,故意挑釁了一句才離開。
蘇池雨低著頭,手指攥得疼。
她過過窮日子,所以知道窮的可怕,她要查強盜的事,要抓蘇相宜的把柄,事事都需要錢。
胡令婉不敢去找蘇相宜的麻煩,就把恨意都發泄在了她身上。
這筆帳,她記著。
「蘇娘子,」王美人走過來,拿帕子為她擦了擦,「明日我與幾個姐妹約好了去遊園,你若能早上過來為我點妝,我就給你一兩銀子。」
蘇池雨抬頭,看著那一張平庸卻良善的臉:「多謝。」
前世都是她賞給王美人銀子,今日卻是王灼見她落難,主動給她送銀子。
「那就這麼說定了!」王灼又安慰了她幾句,轉身離開。
晚上,蘇池雨服侍蕭丹朱就寢的時候,小姑娘坐在榻沿,忽然抬頭問她:「你喜歡我父王麼?」
蘇池雨愣了一下,緩緩放下勾帳子的銅勾:「郡主別聽人亂說。」
蕭丹朱眨著烏黑的眼睛:「你還沒回答我,你喜歡父王麼?」
蘇池雨搖頭。
「你討厭他?」
「也不是。」她對蕭宴前世是喜歡的,甚至剛重生那會兒也是喜歡的,但現在她終於意識到,他們是兩種不同的人。
他身居高位睥睨眾生,她就是眾生。
他身邊衣香鬢影,她周遭泥濘不堪。
他有潔癖,她在灰燼里扒拉吃食。
談何喜歡?
「那你喜歡他?」
蘇池雨想了想,仰頭看著房樑上:「王爺是王府的天,郡主,你喜歡天麼?」
「這王府里誰不喜歡他?每個人都把他當個香餑餑似的搶來搶去,」蕭丹朱嘟著嘴,又說道,「今日我在花園裡看見父王陪丹陽賞花了,他從不會那樣溫柔地看我。」
蘇池雨躬下身,哄著她道:「郡主長大了,丹陽還小,所以王爺才陪她多些。」
蕭丹朱點點頭,忽又說道:「我在那兒看了一會兒,你猜怎麼著?」
「怎麼?」
「父王他朝我走過來了!還問我幾歲了,讀什麼書,缺什麼東西,」蕭丹朱歪著腦袋看她,「他還說過幾日會來看我。」
「你看,王爺心裡是有郡主的。」蘇池雨輕輕一笑,服侍她躺下。
「池雨,你為何不呆在寶宜院,要來我身邊?」蕭丹朱蓋上被子,朝她狡黠一笑,「我知道了,你長得好看,蘇側妃忌憚你。」
蘇池雨摸摸下巴上那道疤痕:「郡主別說笑,我這張臉怎麼也算不上好看。快睡吧,別胡思亂想。」
白天她一向小心,只是晚上她想著燭火不明亮,所以就將喬裝畫得很淡。
沒想到小姑娘眼尖,竟看出了破綻,看來以後要更小心些。
蕭丹朱安心閉上眼,很快進入了夢鄉。
蘇池雨走出去,轉身關上房門,一手摸著臉頰,一手扶廊柱看天上的月亮。
五年前,強盜的確劃傷了她的臉,但是她有幸遇見師父,師父幫她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