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不記得文蘭了
「蘇娘子是點妝娘,月錢只比管事嬤嬤少一點,」梁三數著手指,「一個月一兩半,三個月……有四兩半吧。」
稀奇,真稀奇,王爺平時連他們下人長啥樣都記不清,何時關心起月錢了?
「我當是有多少,就這麼點錢。」蕭宴輕蔑道。
「那您是不知道,四兩半夠莊稼人家過一年的,蘇娘子從前的男人是個獵戶,怕是一年也掙不到這麼多。」梁三道。
「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靖王蹙起長眉,又問,「給太后的賀壽禮,王妃準備好了沒有?」
「回王爺,東西送到微雨居去了,您要去瞧一眼麼?」
「走。」
***
月黑風高。
「誰在那兒?!」
蘇池雨從假山里出來,正急急地走,忽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是靖王的貼身內侍梁三。
她想快步離開,梁三已經追上來,燈籠對著她的臉照了照。
「蘇娘子?」
「梁公公,我……」
蘇池雨被迫回頭,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梁三朝後邊轎攆上的男人大聲喊:「王爺,是蘇娘子!」
蘇池雨默默白了他一眼。
這大晚上的,你眼神要不要這麼好?她都沒打燈籠,還是被瞧見了。
靖王下了轎攆,手持摺扇,踱著方步過來:「這麼晚了,你在這兒幹什麼?」
她這是耐不住寂寞,在假山里和侍衛私通?
年輕守寡的確可憐,但也不是勾三搭四的理由。
蕭宴快速望了圈四周,倒是沒瞧見那姦夫狼狽逃走的影子。
男人若有所思地眯眸。
若不是私會侍衛,那就是在等他了。
這條甬道通向他的書房微雨居,這女人等了他一晚上?
蘇池雨道:「民女剛去西跨院給王美人卸妝回來。」
靖王瞧了一眼她局促不安的手,感覺在這黑夜裡,那雙手特別白皙。
他扇著摺扇,閒聊似的問:「點妝的手藝你是跟誰學的?你姐姐倒是不會。」
「在威州時跟一位西域來的妝娘學的。」
蕭宴繞著她行了半圈,目光沒離開她的手。
「你一直戴著那木頭手串,很寶貝似的,」男人嘴角勾著一縷嘲諷,「怎麼,是亡夫送的?」
他瞧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麼沉香木,就是普通的棗木,很便宜。
這女人當真是沒見過什麼世面,以為戴著最好的東西出門,其實在上京貴胄眼裡盡顯寒酸。
蕭宴覺得她這樣出去要丟靖王府的臉。
「亡夫對我素來不好,我怎會看重他送的東西?」蘇池雨輕輕捏著佛珠,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女兒親手做了送給我的,她叫蘭花。」
前世此時,她和蕭宴的長女已經出生了,她的名字叫蕭文蘭。
世人都說蕭丹陽受寵,半歲時就加封郡主了,只有蘇池雨知道蕭丹陽並不是最受寵的。
前世她的女兒剛滿月就被封為文蘭郡主,蕭宴親自為她求食邑千戶,宮裡賞了太后當年的嫁妝頭面,蕭丹陽如何能比?
「蘭花……」蕭宴手握半拳放在唇邊,重複了一遍,「她如今呢?」
頭腦中像有個念頭飛過,他想抓又沒有抓住。
「病死了。」蘇池雨盯著他看了數息時間,又低下頭,「王爺若沒有別的事,民女就先告退了。」
他不記得文蘭了,他什麼都不記得。
蕭宴莫名覺得心裡抽了一下,似有些疼,但只是一瞬。
「等等!本王問你,茶樹香是怎麼回事?」
「什麼?」
男人收了摺扇,盯著她的眸光又犀利幾分:「誰讓你自作聰明在帕子上沾茶樹香的?」
茶樹香原產南境,但製作工藝卻在西域,所以上京不常見。
這女人是從哪裡探查到他的喜好?
蘇池雨道:「民女的妝盒中正好有那味香料,就自己加了。王爺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加,哦對了,以後民女也不在寶宜院伺候,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
剛回上京時她迎合他,希望他能記起舊情,為自己做主殺了蘇相宜,但現在她只希望蕭宴不要阻攔她。
靖王皺眉道:「那香料還剩下多少?賣給本王吧。」
那隻鐲子換她一點香料是綽綽有餘的。
「沒了。」蘇池雨偏開頭,看也不看他。
「……」男人想到袖袋中的鐲子,忽然心煩,朝梁三道,「把燈籠給她,讓她走吧。」
「是。」
「多謝。」蘇池雨福身行禮,快步走遠。
蕭宴還站在那裡看她的背影,總覺悶得慌,心裡不爽快。
「王爺,蘇娘子她夜裡出來怎麼不打燈籠?」梁三看看旁邊黑漆漆的假山,那假山山洞好像是通往胡側妃的晚霜居……
「鄉下女人節省,連燈籠都不捨得用。」靖王轉身走回轎攆上,用摺扇猛扇風。
說不清怎麼了,不見她時只覺心頭憋悶,見了又渾身燥熱。
侍衛們抬起轎攆,剛行了幾步,忽聽見圍牆後傳來悽厲的慘叫聲。
「王爺,是胡側妃的聲音,她好像喊什麼……『有鬼』。」梁三快步走上前來。
靖王揉了揉眉心,煩躁道:「去瞧瞧。」
***
一大早,王府里就響起敲鑼打鼓和搖鈴的聲音,叮鈴咣當,吵得很。
「胡側妃的晚霜居聽說昨晚鬧鬼!」小丫鬟紅翠剛從外邊回來。
「鬧鬼?」蕭丹朱睜大了眼睛。
蘇池雨在伺候蕭丹朱梳妝。
「胡側妃昨晚被鬼纏上了,正巧王爺經過晚霜居,進去瞧了眼,正碰上胡側妃衣衫不整大叫『有鬼』,王爺直呼晦氣,說側妃娘娘得了癔症,禁足三日,」紅翠繪聲繪色道,「早上萬嬤嬤就找了個道士來,在做法事呢!」
蘇池雨給蕭丹朱梳好一個髮髻,拿銅鏡照給她看:「怪不得這麼吵。」
「哈哈哈,」蕭丹朱忍不住笑出聲,「活該!誰讓她昨日欺負你?池雨,老天都看不過眼,幫你教訓她。」
胡側妃害蘇池雨丟了月錢,還對她啐了口,丹朱一直覺得很愧疚,都是因為她不受寵,別人才敢這般欺負她的手下。
「碰巧罷了。」蘇池雨搖頭輕笑。
哪有什麼老天幫她?是她昨夜自己使了點手段。
胡令婉長得不錯,但尖酸暴虐又極其迷信,前世她用巫蠱之術害人,才會遭靖王徹底厭棄。
蘇池雨知道胡令婉有個從小陪她長大的丫鬟,名叫楚楚,只因靖王多看了一眼,胡令婉就命人將楚楚打死了。
「那道士可厲害了,真在晚霜居中抓了個鬼出來!」紅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