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微微
蘇池雨抬起頭,眉間擰起冷意:「我雖出身不高,可也絕不為妾。姐姐若要逼我,我只有一死了之。」
蘇相宜和靖王都感覺到一陣徹骨寒意。
「說的什麼話?」蕭宴鬆開蘇相宜,一拂袖道,「清安侯府是何等煊赫的人家?又是王妃母族,此事休要再提!」
蘇相宜連忙告罪:「是妾身失言,以後不提了。」
「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蘇池雨說罷,行禮告退。
剛走了兩步卻又被叫住。
「池雨!」
她回過頭,見蘇相宜手裡搭著靖王的披風,姿態端莊地站在夜色中。
「爹娘臨終前讓我照顧你,我一直都沒忘。」蘇相宜溫柔一笑。
蘇池雨笑笑,轉身的瞬間,眼中笑意被寒芒取代。
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和蘇相宜是親姐妹,直到回上京後,有一回聽見蘇相宜和劉嬤嬤說話。
她才知道原來蘇相宜是蘇家撿來的孩子。
爹娘在生下她之前,就撿到了蘇相宜,後來有了親生女兒,也從未厚此薄彼。
爹娘從未告訴過蘇池雨,她和蘇相宜不是親姐妹。
但蘇相宜一直都知道。她告訴劉嬤嬤她恨爹娘生下蘇池雨,害她不能獨占養父母的寵愛。
「照顧我?」蘇池雨抬起頭,低聲呢喃,「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
爹娘臨終前將兩間瓦房交給蘇相宜,叮囑她照顧妹妹,將來為妹妹找個好人家。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沒過多久,蘇相宜就找強盜擄走了蘇池雨,把她的人生推向深淵。
離開寶宜院後沒多久,她就聽見身後傳來哭聲。
轉頭一看,竟是青鸞被趕出來了。
蘇池雨調轉回頭,給那青衣丫鬟遞了塊帕子:「擦擦吧。」
丫鬟皺眉看她,一行眼淚又流出來:「娘子現在是女官了,肯定瞧不起我。」
她跟著蘇側妃這麼久,還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
王爺沐浴,側妃娘娘不讓她在院中待著,這大晚上的,讓她自己去花園裡過一夜。
「怎會?我姐姐身邊的丫鬟,就青鸞你最聰明。」蘇池雨道,「以後我還要請你在姐姐面前多多幫我。」
「別笑話我了。」青鸞苦笑。
「不過丫鬟長得太好看也不是好事,」蘇池雨盯著她打量,緩緩問道,「你還記得胡側妃的陪嫁楚楚麼?」
「你、你怎知道?」青鸞後脊發涼,聲音都在打顫,「那是幾年前的事。」
「我聽晚霜居的下人說的呀。」蘇池雨嘆口氣,看向晚霜居的方向,「前幾日不是鬧鬼麼?」
青鸞跌坐在門檻上,不斷回想楚楚死的那天,她去看了一眼,楚楚的鼻子都被割掉了。
蘇池雨看看寶宜院中,又看看她:「你不會是想在這門檻上坐一夜吧?」
青鸞不說話。
「不如隨我到福竹院去?喝點東西暖暖身子。」
「不不!」青鸞急忙推辭,眼神躲閃,「等娘娘氣消了,就會讓我進去的。」
側妃娘娘本就懷疑她,若她再跟著蘇池雨走了,娘娘會殺了她的!
「那我就回了,」蘇池雨拍拍她的肩膀,「若有什麼事,記得來尋我啊。」
「蘇娘子。」
蘇池雨回頭。
「你,」丫鬟似是想說什麼,可又搖搖頭,坐了回去,「沒事,你、你走吧。」
***
胡令婉被禁足幾日,憋屈得病了,又聽聞蘇池雨被封為女官,咳嗽得更厲害。
「咳咳!蘇氏姐妹都是賤人,王爺糊塗。」
「娘娘,這話可不能給人聽見,蘇氏如今炙手可熱,」萬嬤嬤心疼得不行,拍著她的後背為她順氣,「那個蘇池雨昨日還進宮去給太后娘娘點妝了。」
「那又如何?兩個農女罷了,本既卑劣,何以長世?」胡令婉認為自己是貴女,根本瞧不起蘇氏姐妹。
比起蘇相宜,她更恨蘇池雨,因為她明明更低賤,卻沒有賤人該有的樣子。
明明應該趴在地上求自己施捨的蟲豸,卻總是不卑不亢,這是胡令婉最忍不了的。
萬嬤嬤沉默許久,道:「娘娘若真想除掉她們,倒不是沒辦法。」
「什麼辦法?」胡令婉眼睛一亮,拉住萬嬤嬤的手。
「這個法子不好,算奴婢多嘴了。」萬嬤嬤又猶豫了。
「好不好的,嬤嬤你就告訴我吧!」胡令婉一激動,又大聲咳嗽起來,「咳……咳咳!我這病就是被氣的……」
「娘娘,娘娘!」萬嬤嬤端了碗茶來,扶著她喝下去。
「娘娘您忘了,大人手下有支殺手,殺人對他們來說不是小事嘛?」
胡令婉皺眉想了想:「可父親不會幫我的。」
她早就回娘家和父親提過這事兒,可父親說他是官、不是匪,用殺手對付靖王側妃,是謀反,要誅九族的,虧她想得出來。
「蘇氏姐妹狡猾,咱們沒其他辦法了。」萬嬤嬤可想不了這麼遠,「最快的辦法就是……殺。」
從前她們也殺過人,都沒事的。
後宅里少個丫鬟,給點錢就能擺平事情,蘇家無權無勢,蘇氏姐妹死了能有什麼事?
「對,」胡令婉轉著眼眸想,「你說得對,父親不同意,我就去求母親,母親不同意,我就花點錢,買幾個山賊來。」
「娘娘,此事須從長計議,切不可貿然行事。」萬嬤嬤道,「等奴婢去想一個完全的計策,咱們再行事。」
胡令婉點頭:「都聽您的。」
「您先把身子養好,」老太太輕輕揉著她的頭髮,「也別再跟王爺置氣了,讓他早日解了晚霜居的禁足,不然咱們不好行事。」
「嬤嬤放心,只要我服軟,王爺很快就會解了我的禁足。」胡側妃揚起得意的嘴角,「他心裡是有我的,只是想讓我低頭罷了。」
「那您就低個頭。」
「嗯。」女人嬌羞點頭。
***
「微微?」蘇相宜拿起桌案上的宣紙,仔細端詳,「王爺寫的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桌上的宣紙上橫七豎八寫滿了「微微」。
「小的不知啊!」站在一旁的梁三陪著笑道,「王爺早上醒了之後,就一直念叨這兩個字。」
蘇相宜皺眉。
「微微」聽起來像女人的名字,這讓她很有危機感。
自從太后壽辰那天,靖王去了一趟寶宜院,後來夜裡就再沒去過。
太后壽辰那晚,蕭宴也說累了,並沒有碰她。
所以今日她才追到靖王書房來瞧瞧。
「或許王爺是嫌微雨居的牌匾舊了,想再寫一個吧。」梁三輕聲笑道。
「微雨……雨?」女人握著宣紙的手指忽然用力,竟是將宣紙都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