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野雀簪凰6
黑夜尚未降臨。
商量好對策後,楚霖兒與冷月華回到沐春院,葉荷衣則在院子裡拿起掃帚裝模作樣地掃幾下,直至掌事宮女招呼她去吃飯,這才離了院子,來到灶房。
秀女們精緻的膳食已被宮人們分發到各院中,葉荷衣一幫人則圍在灶房木桌邊,準備分食午餐。
所謂午餐,便是每人一碗稀粥,以及一疊黑黢黢類似肉乾的食物。
葉荷衣夾起一塊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香料味很重,已經完全掩蓋了肉本身的味道。
她覺得有些古怪,並沒有立刻食用。
葉荷衣注意到,角落一桌單獨坐著名身量嬌小的宮女,她儘可能地低著頭,小聲而優雅地食用白粥。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正是今天在廊道上遇到的那名被拔了舌頭的淨房宮女。
即使她穿著一身下人衣裳,卻難掩大家閨秀的氣質。
「怎麼回事!就只有一盤牛肉乾,我們幹了一早上的活,怎麼吃?!」
一宮女突然將筷子拍在桌上,發出「啪」的脆響,其他宮女太監也紛紛抗議。
「平時至少有還有一個葷素合炒,一份素菜,一份例湯,今兒為何如此寒磣?」
「就是,區區一盤牛肉乾哪夠我們分?沒吃飽怎麼有力氣幹活?!再說了,這牛肉乾我們都吃膩了!」
這些宮女越說越氣,每個人身上開始冒出縷縷黑煙,一時間整間灶房都瀰漫著滾滾黑氣。
葉荷衣不動聲色,直到掌勺廚子猶猶豫豫站起,哭喪著臉道:
「諸位,老實告訴大家,咱們秀女院的瓜果蔬菜、糧食米油不翼而飛了!」
不翼而飛?
葉荷衣豎起耳朵繼續聽著。
接著廚子道:「就連秀女們的餐食都是我跑斷腿去司蔬局借的,不然咱們院誰今天都別想吃上飯!」
顯然眾人並不相信廚子的說辭,硬是懷疑他私扣口糧,兩邊起了爭執,灶房裡瞬間大吵大嚷起來。
葉荷衣聽罷,一直懸掛的心總算落下一些。
看來,狼貝貝很會照顧自己嘛。
她攪和著碗裡的粥,沒什麼胃口,也不敢冒險去吃,剛想起身去和淨房宮女套點有用消息,一道熟悉的弦樂聲自院牆外傳來,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灶房內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神色驟變,紛紛跑到灶房外頭。
葉荷衣不明所以,跟著人群一道,以五體投地的姿勢在灶房外齊刷刷跪下。
灶房與沐春院只隔了一個院落,弦樂聲便是從那邊傳來。
「姑姑,這是什麼聲音啊?」葉荷衣悄聲詢問跪在身旁的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滿頭大汗,像是連氣都不敢出一般,眼神里透露著恐懼,她將聲音壓得極低:「是貴妃娘娘的儀仗。」
葉荷衣又問了幾句,掌事姑姑打死也不肯再說了,咬牙切齒地讓她把嘴給閉上,否則性命難保。
葉荷衣心道,這些人怕成這樣,貴妃娘娘到底是個什麼厲害人物?
她回過頭,又看到那名淨房宮女,整個人竟像是受了凌遲般,渾身劇烈顫抖。
莫非淨房宮女的舌頭,是貴妃給拔的?
「娘娘饒命吶!」
秀女廂房那邊傳來一聲慘叫。
葉荷衣身邊的宮人俱是縮了縮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輪到他們。
「又要死人了,貴妃娘娘向來容不下比她年輕貌美的女人……」
一太監啞著聲音道,他話沒說完,就被掌事姑姑瞪了一眼,只得悻悻閉嘴。
那邊的動靜愈發慘烈,聽得人心裡發怵。
「哐啷——」
一道器物碎裂聲震響。
「娘娘私下懲處秀女,皇上可知?太后可知?」
清脆的女音隔著院牆傳來,慘叫聲驟然而止。
是虞清的聲音。
葉荷衣豎起耳朵,就連身邊的宮人們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貴妃娘娘深受皇上喜愛,這些年在宮裡頭橫行霸道,但凡她看誰不順眼,不死也得殘,因此皇宮裡沒人敢招惹她。
這屆秀女中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質問貴妃娘娘。
又不知過了多久,葉荷衣跪得腿都麻了,那道弦樂聲再次響起,幽幽怨怨地縈繞在秀女院上空,最終徹底消失。
秀女院那邊肯定出事了。
葉荷衣從地上站起,揉了揉自己的殘肢。
但現在不是去探查情況的時候——她使用了天賦,現在需要休息。
楚霖兒與冷月華兩人多少帶點腦子,不至於去衝撞貴妃,現下應當無事。
就算她們之中有人犯蠢去得罪了貴妃,那也是自尋死路,這種隊友沒了也好。
今夜要夜探獄寧院,估計有一場硬仗要打,趁現在趕緊休息,把消耗的精神力與體力補回來,今晚才能以最好的狀態應付萬變。
葉荷衣尋了個由頭和掌事姑姑請了半天假,回到下人休息的耳房裡。
耳房中有一張大通鋪,其他人吃完飯後都繼續去幹活了,不算大的屋子裡只剩葉荷衣一人。
葉荷衣剛要鑽進被窩,就發現被子下藏著兩個還溫著的包子和幾枚小果。
她拿起包子,看到白淨的麵皮外沾著一根灰色淺灰色的細毫。
葉荷衣將狼毛捻開,把包子塞進嘴裡。
還是肉餡的,這孩子挺孝順。
吃飽喝足後,葉荷衣躺在床上,昏沉沉的腦袋和虛弱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休息。
是夜。
葉荷衣從床上坐起,看了看懸浮面板上的時間,20:40。
她這一覺睡得太沉,甚至連其他宮女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大通鋪兩側都躺滿了人,一聲聲輕微鼾聲響起,葉荷衣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將門打開,踩著月光,前往約定地點。
皇宮的夜靜得滲人,只有牆外守夜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當她準備要走到石凳附近時,看到那處有一縷微弱火光。
忽然,葉荷衣手腕一緊,一道阻力將她拉至假山後。
隨即唇上一重,冰涼的手直接封住她口鼻,堵住葉荷衣將要喊出來的話。
「是我。」冷月華壓低聲音,「別動,那裡有人。」
葉荷衣見是自己人,鬆了口氣,點點頭,發現楚霖兒也在。
既然如此,那誰大半夜不睡覺在那處?
她將冷月華的手拽下,順著她的視線往石凳那處望去。
只見石凳邊,一個黑黢黢的身影背對著她們,一動不動地蹲在地上,火光忽明忽滅,將那人影子映在牆上,更顯得似人非鬼。
那身影面前擺著一口大鍋,鍋中火光閃爍,白煙裊裊。
「李嬤嬤,給你燒了錢,就別來找我了……」
「你女兒的舌頭可不是我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