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立言入品


  「我說……」

  陳尋聲音發沉,雖然站不起身但直勾勾盯著老莊。

  「烏雲從出生起,就吃慣了北方赤勒湖的頂級草料,來這侯府反而受委屈。」

  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你敢說你餵的是什麼嗎?」

  老莊一時語塞,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草一樣,開不出口來。

  而旁邊的林煙染,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面色已經冷下來了。

  「沒事,不用拘謹,你繼續說。」

  「我吃侯府的喝侯府的,我只聽二奶奶的。」陳尋再次朝著老莊拱手賠罪,而後重新開口。

  「終日只拿形似的北高黎山草料喂,平日裡老莊是行家,給馬順著經絡,安撫著餵它吃得下去……」

  這下老莊徹底坐不住了,指著陳尋眼睛都幾乎要噴火。

  「什麼叫吃得下去!」

  「他只是個畜生……」

  「畜生?」陳尋平靜的目光中泛起一絲倔強,「你就是這麼稱呼你的衣食父母、侯爺的戰馬的?」

  「我以為你是此道大家,該知道烏雲不比其他馬,是有靈性的!」

  老莊臉色漲得發紫,不敢去看林煙染。

  靈性兩個字,是平常他掛在嘴邊的話,和侯府討要撥款的時候可沒少說。

  現在,卻成了陳尋釘死他的武器……

  他說不出話,但陳尋卻不可能就此罷休。

  「而且……」

  「這中間價錢差了一倍,其中的營養和口感如何能同日而語?」

  「也就欺負烏雲不會說話。」

  「但今天,這小傢伙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了!」

  林煙染輕輕閉目,聲音發冷。

  「老莊,我怎麼記得……」

  「侯府給你撥的錢,從來沒少過一分,你這是給侯府省錢?」

  老莊氣到枯瘦的胸膛不斷起伏,指著陳尋問。

  「二奶奶,他只是個黃口小兒,你就這麼信他?!」

  看這樣子,已經是氣急了。

  別的也說不出來,畢竟他餵次等料草是如山的鐵證。

  而陳尋被這一指鼻子,卻也半點不避讓,反而頂著手指撐起身子來。

  「我是個黃口小兒,可侯府花這麼多錢是為了請你的年紀嗎?」

  「我敬你是此道前輩,卻不認你這中飽私囊,只把這等絕世好馬當做斂財工具的齷齪事!」

  「你!!」老莊被氣到渾身發抖,手指被陳尋用腦袋頂回來。

  明明陳尋沒力氣,他卻也只能一步步後退,實在是……

  心裡虛。

  陳尋站起身來,「只說年紀,卻如何不論本事?」

  「剛剛我為馬受驚順的經絡,哪一處有錯漏?」

  老莊想說,但剛剛他都看在眼裡。

  哪有錯漏,那是他鑽研了半生的經驗,可卻頭一回出現在別人手裡。

  張著嘴半天,最後憋得雙目圓瞪。

  「你偷學我本事?!」

  這話說出來,陳尋不氣反笑。

  「這疏經的本事,若不是手把手地教,看一眼就能學會的話,我想便也不值錢吧?」

  話說到了點子上,林煙染眉頭稍微展開一點。

  「那陳尋,你這本事如此了得,是從何處來的?」

  陳尋心頭一喜,就等著你問呢。

  「回二奶奶的話,我們下人平日裡兜里沒錢,最是喜歡看熱鬧,所以每回廟會都去。」

  「而前幾年,我在廟會上遇見一個奇人,叫做伯樂。」

  「奇人圍著我轉了三圈,嘖嘖稱奇,說我與馬有緣,傳我一卷經卷。」

  「名為,馬說。」

  這北虞國大道只有兩條,文道武道。

  可這民間的奇人異術可半點不少,而廟會又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之地,就像是此前那催眠術也是來自於此。

  陳尋的本事不可能說是來自於老莊,這樣一來這就成了最好的由來。

  陳尋語氣頓了頓,有些窘迫地開口。

  「但小的只是個倒夜香的,空有這本事也沒人信,只在夜深人靜了一個人琢磨。」

  「也想過去馬廄,但老莊遮掩得嚴實,我只能平日裡得閒遠遠看一眼烏雲。」

  「早些時候看烏雲委屈就想過開口,但又怕我一個小小倒夜香的……」

  林煙染明顯來了興致,她不懂養馬,也不需要懂,但需要懂的人。

  「這樣啊……」

  「那你說說,如今這情況,該如何?」

  陳尋稍作思索,挺起胸膛。

  「我黃口小兒,意見如何能作數?」

  「但在奇人傳我那經卷中有言……」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話說完,不只是林煙染,所有人都覺眼前一亮。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

  林煙染琢磨著這句話,眼裡浮現出驚詫之色。

  如果剛剛陳尋說他得奇人傳經,所有人只當是個藉口。

  那這些話……

  她是飽讀詩書的,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夜香奴能隨口說得出來的話!

  陳尋料到了這反應,本還想只裝作是尋常,可下一瞬……

  胸膛忽而翻騰起萬點墨色。

  這幾日所積攢的文氣,只如一股噴薄的泉眼,涓涓而涌。

  下一刻,萬點墨色盡皆沒入靈台。

  陳尋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可真當站住……

  只是往那一站,眾人便覺才氣撲面。

  他則是感覺說話都足了底氣,仿佛一切胸有成竹……

  不對,不是仿佛!

  只要他念頭一起,前些日子所翻閱的經卷典籍一條條一律律,分毫不差地浮現在腦海。

  文思敏捷,舉手投足儘是風骨,這些都成了他的底氣!

  陳尋還在發愣,卻聽到林煙染驚詫開口。

  「立言入品!」

  陳尋不自覺撓了撓腦袋,疑惑道。

  「二奶奶,這…何為立言入品啊?」

  但這時候的林煙染比他還納悶,但還是耐心解釋。

  「武道有瓶頸,你知道吧?」

  「所謂立言,就是文道晉升的一個門檻。」

  「才子通讀經義,積萬千學識,但想要入品就得為天下立言!」

  「得以有言傳世!」

  她說起來有些唏噓,看陳尋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怪異。

  「文氣積攢簡單,哪怕是讀死書只要日子久了都能攢下。」

  「但立言不一樣,很多皓首窮經的老學究就是卡在了這一步,一輩子說不出傳世之言,就一輩子卡在品前。」

  「而這一步,只能靠自己。」

  「你剛剛這隨口一句……」

  「恐怕是很多人的一輩子。」

  說到這,林煙染狐疑地看向陳尋。

  「倒是,你一個夜香奴,何處得來的這麼多文氣?」

  「據我所知,大多數人十年苦讀都入不了品……」

  陳尋撓撓頭,有些尷尬地開口。

  「不瞞二奶奶,我得這經卷已有兩年,可天生愚笨只能一點點琢磨著來。」

  「有時候是能感覺到胸口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仔細感受又沒有了。」

  「而奇書中所言,今天還是第一次與別人說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