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黑風高殺人夜
「嘎吱」一聲,小院的門被推開。
剛下過雨,地上泥濘,一步一個鞋印。
布鞋泡在泥水裡,謝芙若走得很慢,像是剛學步的孩子,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還來不及放下背後裝滿乾柴的背簍,就聽屋內傳來吵鬧聲。
「什麼,你又賭輸了?不是說好你再也不去賭了嗎!天老爺,十多兩,我拿什麼給你還!家裡東西能賣的都賣得差不多了!」
屋內,吳氏跌坐地上,雙腳蹬著,捂臉大哭。
旁邊的男人懊惱,「我分明覺得我能贏,哪知道就輸了呢。說不定就是因為你太喪氣,把我的賭運都哭沒了。」
一聽這話,吳氏哭得更厲害了。
謝芙若放下背後的柴火,輕手輕腳走到門後,聽著兩人的對話。
吳氏尖聲罵道,「家裡的錢都用來買糧食了,平時養全家和那個拖油瓶都不夠,還要填你的窟窿!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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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咬牙低吼道,「好了,別說了!難道你要看我被打死?」
吳氏哭喪著臉:「要是一起死好了,這日子過著有什麼意思!」
男人不耐煩,「家中沒錢,不還有人嗎。」
吳氏一下沒反應過來。
男人湊近,壓低聲音,「你那個侄女生的水靈,被員外家的看上了,給我開了這個數。」
他衝著女人比了一個手勢。
「這麼多?」吳氏一驚,話裡帶著喜意,「也不枉我們養她兩年了……」
兩人商議著到底把少女賣往何處,絲毫沒察覺到,門外一雙繡鞋貼近了些。
謝芙若黑眸幽深,唇角浮出一抹蒼白而詭異的笑。
晚食時間。
張家人在桌前用晚食。
謝若芙抱著剛燒好的湯,桌下一隻腳伸出,故意絆她。好在眼疾手快,沒被絆倒。
「算你眼尖。」張耀祖撇嘴,「平時陰惻惻的,一看就不是好玩意,給你吃點教訓。」
她握著滾燙的湯碗,忍住把這些全潑他臉上的衝動,重重擱下。
吳氏有些不自在地垂眸不語,張貴笑嘻嘻地一拍兒子肩膀,「不錯,是我張貴的種!」
張貴的兒子,張耀祖。
如今十八,是村裡有名的二流子。
平時出門要麼偷雞摸狗,要麼就是偷看村子裡媳婦和小姑娘洗澡入廁。原身剛來這個家時,就受過他不少「照顧」。
被褥里的蟲子,野菜粥里的石頭。
還曾把原身鎖在屋子裡,意圖不軌。原身奮力反抗,被打得頭破血流。躺了好幾天起不來床。
吳氏只為兒子遮掩,「吵什麼吵,又沒死人,叫那麼大聲做什麼。」
無一人管她死活。
更像是期待她去死。
眼前的場景,何其相似。
晚食結束,三個人分別回了屋子歇息。
謝芙若壓抑心頭厭惡,清理桌子,把碗泡在冰冷的水裡清洗。屋內傳來聲音,「謝芙若,給我端熱水洗腳。」
是張貴。
自從謝芙若來到張家,他時刻把人當不要錢的丫鬟使喚,洗腳,做飯,洗碗更是常事。
謝芙若默不作聲地去廚房裡端來熱水,張貴把腳放下,猛地縮回,腳一片通紅。
「你要死是不是?我看你就是故意想燙死我!」張貴怒氣上頭,一腳踹翻洗腳水,滾燙的水潑了滿地。
要不是謝芙若躲得及時,剛才那些水,就全潑她身上。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眉眼精緻的臉上,脖頸處的扣子鬆了,露出雪白的脖頸,張貴喉結動了動。
眼神逐漸變得火熱。
旁邊的吳氏一瞧,心中怒極,蹭地站起身,抬手猝不及防下,甩了謝芙若一個巴掌。
「啪。」
「小狐狸精,給我滾出去。連自己親姑父都勾搭,賤死了!」
吳氏看著謝芙若的眼神,活像是看十世的仇人,巴不得現在就把人提出去賣得遠遠的。
謝芙若低垂著頭,長發遮去她冰冷的雙眸。
裡面含著名為仇恨的火焰。
入夜。
等主屋三人睡熟後,屋子被人從外用棍子死死抵住。
整個院子被枯樹枝,以及乾草繞著圈兒地鋪了滿地。伴隨著「咔嚓」一聲,火光漸漸亮起,直到把整個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原本寧靜的張家村。
當晚,走水起火,吳氏和張貴連同他們唯一的兒子,張耀祖被活生生地燒死在屋子裡。
謝芙若看著火光沖天的場景,嘴裡喃喃。
「也不枉費我白得你身子重回這人間,你的仇,我替你報了,你只管安心上路。」
謝芙若早在七日前就死於一場高熱,而後她便穿進了這身子。
從而得知了謝芙若原本的命運走向。
她被張貴一家賣給鄉紳員外,而後又被獻給有特殊癖好的巡撫折磨羞辱,終其一生受困於後宅內院。
生命走到盡頭,也不過十七歲,一卷草蓆,被人丟了出去。
暴屍荒野,屍首惡狗野狼啃食。
而張家人,靠著賣原身的銀子做了小買賣,發跡,蒸蒸日上。
張耀祖後又故技重施,在村里辱了另一姑娘清白。
無奈,失了清白沒了後路,姑娘被逼著只能嫁他。生第一個孩子時候大出血,吳氏心疼錢,不肯請大夫。
竟讓那姑娘活活流血疼死。
這一家,都該死。
如今,也不過是她替原身報仇的第一步。
送張家三人,一起歸西。
柴火從她穿來那一日便開始準備,足夠多的柴火,加上一點豬板油。
在這個極其落後的年代,火勢很快就不可控。
等人來,恐怕已經炭化了。
謝芙若臉上的恨與怨褪去,算著時間剛好,換上一副慌張的模樣,踉蹌地跑出門口,「來人啊,走水了!來人啊,我姑姑和姑父和耀祖還在屋子裡,快來人救救他們!」
呼喊過後,張家村寂靜無聲中,一戶戶亮起了燈。
像漆黑的一盞盞鬼火,一燈如豆,呈現熒惑之光。
謝芙若安靜地站立在此,夜風溫柔地拂過她烏黑的髮絲,也帶起寬大的袖擺。
只等人走近了,火把映照出她臉上斑斑淚痕,蹲在原地哭得無比傷心。
村長兒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滿臉關切。
「謝姑娘,你可受傷了?」
旁邊的村長媳婦,立刻把兒子往旁邊拉了拉,「快去屋內幫忙,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他這才臉頰羞紅,慌亂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屋內亂鬨鬨的,遍地焦黑色,空氣滿是一股濃烈嗆人的味道,隱約中,還有若有似無的肉香。
聞訊趕來的鄉鄰看到面前場景,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看不得此場景,轉身乾嘔了幾下,婦人則扭頭捂住孩子眼睛。
更多的是看熱鬧的,鄉下日子平淡,何其出過這等大的事情來?
屋子被一把火燒得乾淨,幾個漢子進門,只抬出三具已經燒成焦炭的屍體。
幾乎讓人認不出面容來。
村長蹙眉,「怎會燒得這麼嚴重,你又是如何逃出來的。」說罷,眼神冷厲地看向人群後,站都站不住的謝芙若。
「我白天撿了一天柴火,晚上喝了涼水,鬧肚子,醒來才發覺。」她邊說邊打嗝,「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要是早點發現,說不定....」
她說不下去了,牙齒緊咬下唇,大顆眼淚滾落泥地。
涼水,鬧肚子?
再看謝芙若瘦弱的模樣,周遭人瞬間瞭然。
張貴這人,對自己媳婦尚且如此,何況是一個投靠來的親戚?
村長皺了皺眉,依然覺得不太對勁。
屋子燒得太乾淨,晚上沒風,按說火勢不至於發展得如此快。
他看一眼低頭啜泣的謝芙若,腦子裡陡然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