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外
菘藍怔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她打斷,「你不用否認。去廚房的路上沒有泥地,從我這裡唯有去裘員外的臥房,才要路過花園。昨夜下了雨,你鞋上都是濕泥,你是我的丫鬟,只伺候我,無故應當不會跑那麼遠才對。」
謝芙若歪頭看她。
看清她臉上的震驚,又說,「那一日,在湖邊,你明明看到是因我,裘峰才落水,為何不說。」
菘藍看著眼前少女嘴唇一開一合,每一個字,都像擂鼓。
她的耳朵轟鳴一片。
什麼都聽不清了。
謝芙若幾步走到她跟前,幾乎跟她鼻子對鼻子,「我一直在觀察你。每每見到裘員外,你的臉色都格外地難看。你控制不住你的脾氣,斟茶倒水的手都在顫抖。好在,無人注意你。」
「既然我現在知道了你的秘密,要仔細挖掘打聽並不難。」
「你可以選擇繼續隱瞞,但我會找個藉口把你送走。或者,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說,你做這些的原因。」
聽出威脅,菘藍也很乾脆,咬咬牙直接跪下。
「小姐說得沒錯,我早就發現了。」
接下來,她說出了一個秘密。
菘藍的娘原本是裘家廚房的廚娘,因生得豐腴面白,在一天夜裡,被醉酒的裘員外侮辱。
她娘清醒後,被倒打一耙,說她主動勾搭主子,不要臉地爬了床。
她受不得屈辱,又名聲盡毀,投了井。
菘藍的爹來要個說法,被裘員外讓人打了出去,他身子骨不好,回去病了幾日,也就沒了。
家裡人死完了,只剩下菘藍一個。
她眼淚濺落塵土裡,漚出一片深色,「爹娘都沒了,裘家又要買一批奴婢,我自求賣身進裘家。」
「你想報仇。」
謝芙若看著她,面色無悲無喜。
末世的日子裡,她好像養出了冷心冷肺,所有人都有算計,都有目的。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被迫粗暴地面對傷害,早已不會生出同情之心。
但還是,對菘藍有了一絲鬆動。
只因她和原主一樣,無父無母,孤苦無依。
說完一切,菘藍重重磕頭,「求小姐幫我報仇,菘藍這一條命,日後都是小姐的。我就是小姐的狗,小姐盡可以利用我。」
「我只求報仇!」
她抬頭,再次用力磕下去,這一次,見了血。
謝芙若看著她,半晌吐一個字,「好。」
這些日子謝芙若已經跟裘家的下人打好了關係,她溫聲細語,溫柔和善,跟裘家人形成對比。下人們都喜歡這個溫和的姑娘。
她常進出廚房,打著幫忙的名義,裘員外的湯羹,飲下的藥,都經由她的手。
反常的是。
這病好像愈發嚴重了,裘員外漸漸地腰部以下都開始毫無知覺,甚至說話,舌頭都不利索起來。
發展得十分迅速。
裘夫人一邊看顧大兒子,一邊看顧夫君,漸漸地體力心理不支。
這個家,竟由謝芙若說了算。
這一日,她好不容易終於從裘員外書房內找到了這些年的帳本,裡面記錄了這些年慈幼局的買賣,一筆筆。
全都是帶血的銀子。
謝芙若在屋內翻看著,只覺得心中氣悶。
裘員外已經中招,很快他就只能癱倒在床,任人宰割。裘峰不足為慮,那是個沒腦子的。剩下的,就只有裘厲了。
——
裘厲這些日子得了一批新的玩具,腦子裡轉悠著該找誰來試試。就想到了謝芙若。
他敲響了門,謝芙若親自來開。
「謝姐姐,你一個人在屋子裡,做什麼呢。」他眼神掃過謝芙若的屋子。
青天白日,窗戶大門緊閉。
他總能從這個女人身上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我這些日子身子不舒服,見不得風。」她說著假裝咳嗽,又問,「你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裘厲想到自己那一批玩具,嬰兒肥的臉露出人畜無害的笑。
「這不是得了新玩具,想跟姐姐你分享。」
謝芙若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原來如此,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同你一同看看吧。」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上鉤了。
裘厲心中還有些得意,那些不同尋常的感覺,也只當是自己多思多想了。
兩人剛出門,就有小廝來報,「二少爺不好了,方才有下人說,老爺書房那邊好像鬧了賊。」
小廝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裘厲臉色瞬間就變了,他顧不得身後的謝芙若,轉身大踏步朝著裘員外書房而去,猶嫌不夠,乾脆跑了起來。
謝芙若看著他的背影,思忖片刻說,「跟上去。」
菘藍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跟著裘厲的腳步而去。
主子屋裡鬧了賊,裘家上下都亂套了,裘夫人又要照顧夫君,又要照顧兒子,這事她居然沒第一時間知曉。
等裘厲到時,他眼神微眯,掃了一圈屋內,「今日是誰管這裡。」
一個丫鬟顫巍巍的剛想跪下,就被他一記窩心腳給踹倒在地。
「二少爺!」她悽厲慘叫,跪在地上一個勁往後挪步,「是奴婢的錯,求你饒恕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裘厲隨手舉起桌上的硯台,剛想砸下去。
謝芙若趕到,「還是先查看一下,書房內有沒有丟失什麼。」
裘厲理智回籠,急忙查看。
丫鬟如蒙大赦,被人拖著離開了。
站在廊下,謝芙若隱約聽到拐角處一陣不尋常的動靜,她壓下心底疑惑,等裘厲檢查完,臉色極其難看地離開,才朝著聲音的來由走去。
拐角處一個低矮灌木叢內,她仔細查看了片刻,才看向菘藍。
「找一個木棍來,這灌木叢內好像有貓兒,你檢查一下。」
「是。」
菘藍拿過棍子,剛想戳進去,就見寒光一閃,一人影竄出來,手中握劍,冷眼看著二人。
謝芙若瞧著面前人戴著黑色面罩,看不清容貌。
但那雙眼睛仿若刀刃,落在肌膚上,生出一背的寒意來。
「不想死,就別出聲。」
眼前男人身高頎長,恐怕是謝芙若迄今為止見過最高之人,肩寬腰窄,身上不怒自威的架勢,讓她意識到。
眼前人,定然是個練家子。
功夫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