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菘藍


  那種戒備在心裡放大。

  特別是觸及裘厲那張天真的娃娃臉時,更是無限放大。

  她坐到桌邊,拿起水壺晃了晃,水壺已經空了。

  

  三盞茶,(一盞茶10分鐘),也就是說,這人至少在屋子裡已經待了半個小時。

  她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你來這裡想做什麼。」

  裘厲一直觀察著謝芙若的臉色,只可惜她一直低著頭,那雙幽森的眸子極會隱藏。他看不出太多東西。

  「大哥昨日回來後就高熱不下,娘擔心,衣不解帶的在旁邊守著。我想來問問謝姐姐,昨日哥哥為何落水。」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陡然壓低。

  聲音也不似方才天真無邪,帶著一股壓迫感。

  謝芙若壓下心底的煩躁,裝作回憶,「裘大哥帶我熟悉院子,我們去了後花園餵魚,我正看著魚呢,裘大哥就落水了。周圍沒下人,我喊了很久,才有人來。」

  她說著眼圈一紅。

  睫毛忽閃,「要是我會水好了,這樣裘大哥就不至於落水泡了那麼久,還發了高熱。」

  她說得情真意切。

  無論誰仔細看著,都絲毫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些關心仿佛發自內心,她甚至能控制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內疚到了極致,還在竭力壓制自己的哭泣。

  這一套演技,她在末世磨鍊了無數次。

  她甚至偶爾怪異地想,要是活在盛世,她應該拿獎。

  裘厲的臉色由陰轉晴,他嘆了口氣,「謝姐姐不必內疚,這件事誰也不想的。」說完,話鋒一轉,「姐姐喜歡玩具嗎?」

  謝芙若身子抖了抖。

  就在方才,她的靈魂震盪了一下,那種感覺,是屬於曾經的謝芙若。

  她腦子閃過裘厲給原身灌下藥後的情形來,他在旁邊先是觀察原身的痛苦,然後才從箱子裡拿出各種東西,對原身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

  這就是所謂的,「玩具」。

  謝芙若臉色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點弧度,「那是自然,我在鄉下長大,還從未見識過這些東西。」

  「那姐姐一定要見識一下。我的這些玩具平日輕易不會跟別人分享。」他眨眼,俏皮一笑,「但姐姐不一樣,我願意分享給姐姐。」

  恐怕任由誰來了,也不會把一個折磨人的變態,和面前帶了些微微嬰兒肥的裘厲聯繫起來。

  裘峰生病,裘厲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謝芙若接下來的日子,倒是跟裘員外接觸的多些。

  嬤嬤教導謝芙若規矩,像是要把她打磨成一個真正的名門閨秀,要求嚴苛。

  謝芙若都一樣一樣,認真地完成。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融入這個世界。這些規矩,禮儀,她都會認真學習。

  不學規矩的時候,她總是變著法地去找裘員外,裝作貼心的樣子,或倒茶,或斟酒。裘員外喝得越來越多。

  她看著對方的變化,腦子裡卻划過原身的記憶。

  裘員外跟巡撫的關係也十分微妙,一來討好對方是為了借勢往上爬,二來嘛,裘員外僅是員外,卻能過得如此富庶。乃是掌控了當地的慈幼局。

  打著收留照顧孤苦無依的孩童名義,卻吃著每年外頭捐贈的銀兩,和朝堂發放下的救濟銀。再把其中資質,容貌皆好的,以巡撫的名義,或贈,或賣去各位官員家中。

  所得所有銀子兩人對半分,人情和官員的把柄,盡歸巡撫。

  多年來一直如此。

  除了這事外,裘員外還在幫巡撫家的夫人,尋找多年前她大哥戰死後,遺失的那個孩子。

  巡撫夫人大哥戰死就在此處,孩子丟失地點也在此。

  只是那孩子早就死了,裘員外得了消息,一直不知如何往上報。

  如今,倒是可以稍作修改,利用這一層,去接近這一家子,再謀求其他。

  謝芙若在思考後路,餘光瞥見一旁的裘員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心中厭惡之餘,袖中手指緊緊攥著。

  她幾乎快要忍受不了這噁心的一家子。

  只是她還要等,很快,她就可以處理掉他們。

  裘員外離得謝芙若越近,看著這張完美的臉近在眼前,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上前一把拉住對方,倏然站起身,眼前一黑,差點跌坐在地上。

  謝芙若看著他的反應,假裝關心上前,「伯父,你這是怎麼了。地上涼,快起來。」

  在把對方拉到一半時,陡然鬆手。

  裘員外又跌回去,這下跌得更重,他覺得自己臀部往下,麻了。幾乎動彈不得。

  「哎喲。」

  謝芙若大驚失色,「伯父,你怎麼了。都怪我,方才沒力氣,你沒跌傷吧。」

  裘員外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掛在腦門上。

  「你,你快去找人請大夫來,我好像不對勁。」他用力,腰上沒有絲毫力氣。

  整個下半身不聽使喚了。

  謝芙若當即起身,就朝外走。

  大夫很快來了,一臉疲憊的裘夫人也來了,初步診斷,裘員外這是傷了筋骨,恐怕要臥床休息一段日子。

  裘員外不信邪,「真的只是傷了筋骨?那我這下半身都沒力氣,是怎麼回事。」

  大夫,「大人,您的年紀不小了,這積勞成疾也是有的。」

  送走大夫,裘員外臥床了。

  不到半月時候,裘家人病得病,臥床的臥床。

  院子裡有人傳,謝芙若是個災星,不然怎麼她一來,裘家的人都出事了呢?

  裘夫人臉色驟變,過了三日坐不住,親自過來囑咐人給謝芙若收拾東西,要把她趕走。

  「夫人,我做錯了什麼。」

  謝芙若站在屋內,泫然欲泣,一副委屈又可憐的模樣,她死死抱著自己,站在原地不動。

  「你來我們府內也住了些日子了,我給你五十兩銀子,你帶著這些銀子走吧。反正,裘家不能留你。」

  裘夫人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發揮了作用,總覺得,這些事都和眼前的少女脫不開關係。

  謝芙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她不能走,走了計劃怎麼辦?

  但眼下裘夫人來得急,她一時半會,也沒想到對策,只能拖延。

  這時,裘員外不知從何處得來了消息,派人來傳話。

  「老爺說,謝姑娘想留宿多久,就留宿多久。」

  裘夫人當即沉下臉,「老爺當真這麼說?」夫妻多年,裘員外從未這麼不給她面子。何況當著下人的面。

  「老爺親口這麼說的。他還說,讓夫人不要插手謝姑娘的事。他自有安排。」

  謝芙若看著裘夫人,原本黃白的臉上,更是失了血色。

  她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謝芙若,轉身就走。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菘藍提了熱水放下,剛要出門,謝芙若叫住了她。

  「是你對不對,是你去通風報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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