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賣身葬父
「你先鬆開.....」
裴燕青蹙了蹙眉,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猛然掀開幃帽,幃帽上的珠簾在她的眼前晃動,
陽光照過來,晃動的珠簾帶著微光輕輕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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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失神中強行抽離,聲音恢復了些散漫。
黝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看向謝芙若,仿佛要把她看清,看透。雙手攏在袖口中,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桀驁和傲氣。
謝芙若不是第一次見眼前男人,第一次覆面,第二次夜色,如今才算徹底看清。
五官英俊,薄唇高鼻,明明是疏冷如高山白雪的模樣,眼底卻藏不住的狠厲和冷淡。
「我不知道你從何得出的消息,知道姜武正要被彈劾。但從裘家開始,你神神秘秘,藏頭露尾。又手段毒辣,我實在難以馬上信你。」
他審視她。
湊近了幾分,就聞到了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一如那天夜裡涼風裡裹挾著的味道。
他蹙了蹙眉。
庸俗。
「你不信任我,如今又命人傳信讓我來,裴公子豈不是耍我一個小女子玩。」
他再次蹙眉。
「你知道我是誰。」
謝芙若看他,挑了挑眉,「難不成只許你調查我底細,不允許我知道你。」
「牙尖嘴利。」
她絲毫不怯,「彼此彼此。」
一時間,包廂內有些安靜了下來,菘藍低頭,旁邊裴燕青的隨從也低頭看腳,仿佛腳上開出了花。
「謝姑娘,你若要讓我信你,幫你。就先將記錄名冊交給我。」
「沒有。」她眼睛直直看向裴燕青,「那本子我在路上就燒了,但...我素來記性不差,腦子裡的東西,丟不了。」
裴燕青:.....
「何況我未必需要你幫忙,這京內有權有勢的不止你一人,若你不願,我自可尋到其他人幫我。」
她在來此之前,早在心裡羅列了剩下可合作人的名單。
雖然這人比旁人,都好用一些。
裴燕青沒說話,思忖片刻,才開口,「你既然給我消息,又找我談,想來我必然是你心中最佳選擇。」
察覺到對方如此敏銳,謝芙若眸色沉了沉。
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眼前人。
「你說得不錯。」謝芙若沒了耐性,「那裴公子意下如何,若是你不願合作,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在此灌茶水為好。」
裴燕青許久,像是做了決定。
「謝小姐需要裴謀為你做什麼。」
謝芙若心中不由歡喜,總算聽到一句愛聽的,便說,「我眼下缺少人手,你這邊可有能人供我驅使,護我,為我探聽消息。」
像是沒想到她居然有這個需要,裴燕青不由問,「如今你在魏家可是不安全。」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淡淡掃過謝芙若攥緊的茶盞。
謝芙若則實在討厭這心思深沉的人,談話都要比尋常人多耗神幾分。
「我知道了,三日後,我便讓人去尋你。」
謝芙若剛鬆了口氣,又趕忙問,「那這些人,誰出銀子養著?吃喝住行一應,莫不是你找人幫我做事,我還要花銀子吧。」
她一臉不開心,活像是在小攤小販上討價還價。
裴燕青心說,這人還是個鐵公雞。
「這些人我會負責給銀子,謝小姐可以放心,這些小錢,裴某還是出得起的。」
謝芙若挑眉,沒計較他言辭里的嘲諷。
贊同地點點頭,「那就好。」
裴燕青此間事了,說完起身就走,也沒說怎麼尋,如何尋,魏家可不是什麼大雜院,可以允許人隨意進出。
謝芙若看著面前喝了一半的茶盞,蹙了蹙眉。
「罷了,他既然答應了,我們便先回吧。」
回去的馬車上,她靠在角落,懶懶倚著,捏起一塊糕點小口小口地咀嚼。
原身的記憶里,裴燕青可謂驚才絕艷,能文能武,家世顯赫。
京內幾位世家子弟中,方知行和裴燕青都是世家中的佼佼者。
只是方知行對外儒雅斯文有禮,裴燕青則是散漫冷淡,甚至不少人提起他,言辭里有些懼怕。
說他手段和心性夠狠。
且自己只是一句話,他就能聯想到處境。這樣的人,只能選擇合作,亦或者最差也不能得罪了。
她捏了捏眉心,「菘藍,把琉璃坊的帳冊拿給我看看。」
菘藍應了一聲。
眼神一路往下,直看到末尾高額的進帳,謝芙若的心情才好了許多,又交給她。
「我看好了。」
菘藍詫異,自家小姐只是掃了一眼,怎就看好了?
殊不知,這帳冊只起到一個調節心情所用。
——
馬六子做事很有章程,那日說完後,又找了說書先生和市井之人,把琉璃坊要拿出兩套售賣,所得皆用於給太后娘娘祝壽祈福上的事。
又傳揚了一遍。
這下這間琉璃坊,才算正式進入了各家貴人的眼裡。
都爭相想買下這用於祝壽的兩套琉璃。
這可是個討好太后和皇家的好機會啊!
紛紛找到馬六子,又是賄賂,又是利誘,各家出盡百寶,務必要拿下這兩套的名額。
馬六子倒是為難起來。
便差人去信,問問謝芙若的意見,究竟賣給誰家合適。
但信到了手中,謝芙若只看了看,淡淡回了一句,「讓他自己拿主意就好。」
這件事會發展成這樣,都早在她意料之中,馬六子會來問詢,她也想到了。
但她不會替馬六子做決定,她要用人,自是要練人。
對京內各方勢力和風向的判斷,是行商必不可少的能力。
而這一日,謝芙若出府來拿新做好的衣服,她素來不虧待自己。
古代的衣裙顏色用天然染料,多洗幾遍,也就褪色了。刺繡更是易變形。
她早早定了幾身衣服,連帶著給菘藍也定下,今日就來取。
取了東西才走出兩步,馬車就被人攔住,主僕猝不及防,身子一個前揚,差點雙雙摔了。
菘藍攔住,忙問,「小姐,可有受傷。」
外頭車夫忙說,「小姐,有人攔下馬車,小的實在猝不及防,讓小姐受驚嚇了。」
「無妨。」
就聽外頭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馬車內的貴人,我爹娘去世,家中已無銀兩下葬,還求小姐買了我,好讓我爹娘入土為安。」
說完,當著眾人的面,就開始磕頭下跪。
菘藍蹙眉,掀開帘子囑咐,「把人趕走。」
就聽身後傳來,「慢著!」
謝芙若主動撩開帘子往外看去,見面前女子生得不似普通人,身材高大,甚至有些粗壯。
她身後躺著兩個人,用白布遮掩,露出的手指上覆蓋著薄繭。
天熱,市斤買賣吃食,有蒼蠅蚊蟲落下,那死人的腳,竟微微「顫了顫」。
謝芙若唇角抽了抽,說,「我憐你一片孝心,菘藍,拿了銀子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