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是姐姐的執念
而且大學其實也是一個非常能搞錢的好地方。
想到這裡,尹陽不再堅持退學的事,順著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好,千千,那我聽你的,我去上學,我去考大學。」
尹千千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都說了,我是你姐,不要沒大沒小的這樣叫我……」
把錢收好之後,姐弟倆盛上米飯,面對面坐在這張掉漆的方桌前。
這是六年多以來,兩姐弟頭一回沒吵架也沒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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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張桌子上安安靜靜的吃頓飯。
桌上擺著紅燒肉,有熱乎的燉雞湯,還有兩盤青菜。
尹千千夾菜的時候老是越過肉碗,只往自己碗裡夾青菜葉子。
看著姐姐大口嚼著白面饅頭的樣子,尹陽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不敢去想,上一世在自己被那對中學老師帶走之後。
姐姐一個人留在家裡到底餓了多久,又被王麻子那幫畜生逼到了什麼地步。
她那麼要強,最後到底受了多少折磨,才會低三下四的去城南暗巷那種地方做皮肉生意。
尹陽腦子裡想起了前世的那個雨夜。
那是在尹千千自己了斷前一個月左右的事。
那天他剛加完班,抄近道走過城南筒子樓後面的小巷子。
迎面就撞見了站在屋檐下避雨的尹千千。
三十五歲的尹千千落魄得不成樣子,嘴裡叼著半截便宜煙。
身上的吊帶裙歪歪扭扭,頭髮被雨水淋濕貼在臉上,兩眼無神。
看那副模樣,應該是在巷子裡的出租屋剛接完客出來。
在看清迎面走來的尹陽時,尹千千的眼神亮了一下。
她站在泥水裡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硬擠出一分討好的笑。
張嘴想要和弟弟說句話。
可那會兒的尹陽是怎麼做的?
他站在路燈下,冷眼看著尹千千,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只丟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話。
「你如果哪天被人抓到了,進了局子別說認識我,更別提我的名字。」
然後扔下了兩百塊錢轉身就走。
尹陽到現在都記得。
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尹千千眼睛裡最後那點光亮也滅了。
整個人呆在雨夜裡一動不動。
上一世的自己,也是親手逼死她的兇手。
正是自己那天晚上絕情的一句話,斷了她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念想。
胸口悶疼,尹陽咬著牙,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順著臉頰大顆大顆的往下淌。
坐在對面的尹千千正要把一塊紅燒肉夾給他,一抬頭看到尹陽滿臉是淚。
慌忙站起身。
「你,你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看著姐姐焦急的圍著自己團團轉。
明明自己受傷了都捨不得去包紮一下。
自己一有點難受的跡象,她馬上就要帶自己去醫院。
於是尹陽一把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搖了搖頭。
「不是,千千,我哪裡都不難受,我是高興……」
「我真的好高興老天爺讓我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尹千千被他這番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愣了一下,抽出手,有些彆扭的白了他一眼。
「吃頓肉就把你高興成這樣,你少在這裡給我裝可憐。」
「明天早上我會親自陪著你去教導處,跟你們班主任賠禮道歉。」
「至於爸媽留下的那些欠款的事……那不是你一個學生該擔心的,我自有辦法解決。」
尹陽抬起袖子擦乾臉上的眼淚,看著姐姐單薄的肩膀,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千千,我都聽你的,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學校。」
尹千千耳朵根又紅了,拿筷子頭敲了一下碗沿。
「都說了……沒大沒小的,不要這樣叫我。」
…
…
第二天一大早,尹千千換了一身洗得挺乾淨的衣服,帶著尹陽來到了市二中。
去了教導處給禿頂班主任道完歉,又保證以後不再逃課。
尹千千拉著尹陽去了學校財務室。
她從昨天尹陽賺來的那一千二百塊錢里數出八百塊。
順帶把尹陽高三這學期的學費和書本費都補交上了。
其實這筆學費從開學就一直欠著。
班主任昨天在課堂上發那麼大火,也是因為教導處一直在催繳欠費名單。
走出辦公樓,把尹千千送到校門口的時候,尹陽停下腳步,看著手裡捏著繳費收據的姐姐。
「姐,你在家別擔心錢的事,我會利用放學的時間想辦法繼續掙錢。」
尹千千捏著那張薄薄的收據單,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明明在昨天之前,她已經下定決心。
就算把弟弟送給別人當兒子,都不能讓家裡的爛帳連累尹陽半點。
可從昨天下午開始,這個弟弟就跟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
不但發現了家裡瞞了六年的外債。
還反過來擋在了自己身前,說要替她撐起這個家。
尹千千看著站在陽光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少年,心裡有些發怔。
父母在世的時候他任性胡鬧。
父母死後他又把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
怎麼睡了一覺之後,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行了,大人的事你少摻和,趕緊進教室上課去吧,我回家了。」
尹千千揮了揮手,轉身往校門外走去。
尹陽站在原地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收起臉上的笑意。
轉身大步走向高三教學樓。
其實上一世尹陽當了十幾年刑警。
平時吃住都在局裡,一直單身沒結婚。
卡里陸陸續續還是攢下了大幾十萬的積蓄。
雖然在二十年後那幾十萬不算太多。
但如果能把那些存款帶到二零零零年來,直接買下鋪面來做生意都綽綽有餘了。
只可惜人重活了一回,錢卻帶不過來。
還得靠自己一分一分去掙。
下課鈴聲響起,禿頂老師夾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同桌的胖子周麟見尹陽回來了,鬆了一口氣。
「陽子,你昨天上午突然發瘋跑出去,可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啥事了呢。」
尹陽轉過頭,笑著開口。
「昨天家裡突然有點突發情況,急著趕回去處理,不好意思啊。」
聽到這句溫和的道歉,周麟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跟尹陽是從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髮小,太清楚尹陽的脾氣了。
以前尹陽父母還在世的時候,家裡有錢,尹陽在這一片就是妥妥的孩子王。
脾氣霸道任性無比,從來只有別人哄著他的份。
後來他父母出車禍死後,尹陽就像變了個人。
整天陰沉著臉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這幾年在學校里,全班同學都嫌他孤僻晦氣,完全不想搭理他。
也就只有周麟還經常主動湊過來和他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