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麻子
推開街機廳那扇油膩膩的彈簧門。
一股混雜著煙味,汗味和劣質空氣清新劑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
廳內光線昏暗,只有幾十台街機屏幕閃著花花綠綠的光。
拳皇97和三國戰紀的機位前排著長隊。
地上到處是瓜子殼和菸頭。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幾個染著黃毛的社會青年光著膀子叼著煙,在機台前大聲起鬨。
更讓尹陽皺眉的是,廳里還混著不少和他一樣穿著校服的學生。
一個個把兜里的午飯錢拍在櫃檯上換成遊戲幣。
眼睛熬得通紅還賴著不肯走。
尹陽背著包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最裡面的兌換櫃檯前。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叼著煙的濃妝女人,正嗑著瓜子翻一本雜誌。
見尹陽走過來,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懶洋洋地吐出一口煙圈。
「小帥哥,買多少幣啊?」
尹陽把肩上的黑色背包往櫃檯上一放,笑著開口。
「五千塊錢,能買多少?」
女人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狐疑地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飛快地和旁邊看場子的馬仔交換了個眼色。
馬仔轉身鑽進裡間。
不到半分鐘,一個滿臉橫肉,麻子密布的壯漢趿拉著拖鞋走了出來。
正是王麻子。
「儂只小赤佬,尋開心啊?」
王麻子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斜著眼睛上下掃了尹陽一眼,滿臉的不屑。
「五千塊?儂曉得五千塊是啥概念伐?」
「阿拉看儂書包里頂多裝了幾本破教科書,趁早滾回學堂去,別在這兒觸霉頭!」
尹陽不慌不忙,當著所有人的面拉開背包拉鏈。
厚厚一沓百元大鈔整整齊齊地碼在包里。
紅彤彤的票面晃得櫃檯後的女人眼睛都直了。
王麻子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發直,立刻伸手就要去抓。
尹陽卻先一步拉上拉鏈,把包收了回來。
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城南,尹家,我今天是來跟你算帳的。」
「算帳?」
王麻子愣了一下,捏著下巴上的麻子琢磨了幾秒,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隨即嗤笑出聲。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尹家那小娃娃啊!」
「你爸死了之後,你姐姐那小娘皮替他還債。」
「你以前見了阿拉都是躲在你姐姐背後不吭聲的,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敢一個人找上門啦?」
尹陽把背包拉鏈又拉開一半,露出裡面的鈔票,語氣平靜。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錢?」
「行了行了!」
王麻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伸手就要搶包。
「錢拿來!今天算你小子懂事,剩下的錢也趕緊給你老子湊過來,少一分都沒門!」
尹陽搖了搖頭。
「沒有剩下的錢了。」
「啥個麼?」
王麻子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尹陽拍了拍背包,一字一句道。
「五千,連本帶利,一筆勾銷。」
哐當!
王麻子猛地一巴掌掀翻了櫃檯,瓜子殼和遊戲幣稀里嘩啦滾了一地。
他指著尹陽的鼻子破口大罵。
「儂他娘的跟阿拉開玩笑呢?!你那死了的老爹欠了阿拉五萬多!」
「利滾利到現在,你就拿五千塊想打發叫花子?!」
「小赤佬,阿拉今天不把你腿打斷,阿拉王字倒過來寫!」
尹陽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等他罵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王老闆,咱們把帳算清楚。」
「當年我爸在你手裡,一開始只借了五千塊本金。」
「你那借條上寫的什麼周息三分,利滾利違約金翻倍,放的是吃人的高利貸。」
「真要鬧到法院去,你連本金都要不回去。」
這還是尹陽上一世查來的底細。
不過當年他立案調查王麻子這夥人,倒不是因為自己父母。
那時候他壓根不知道走投無路的父親會找這種人借錢。
而是因為這夥人長期盤踞城南,敲詐勒索非法拘禁。
是派出所掛了號的慣犯。
「少跟阿拉扯法律!」
王麻子惱羞成怒,擼起袖子,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一拳砸了過來。
「要是不還錢!就把你姐姐賣到窯子裡去接客去!」
然而,就在他揮出拳頭的瞬間,尹陽動了。
他側身閃過那一擊。
右手死死扣住王麻子的手腕,用力向內一扭。
直接將王麻子狠狠按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尹陽從王麻子後腰摸出一把摺疊刀,刀尖穩穩地架在了王麻子的脖頸大動脈上。
「都別動!」
尹陽冷喝一聲,眼神掃過周圍那幾個想衝上來的小弟。
那些小弟被他身上那股殺氣震懾住了,一時間竟無人敢前進一步。
尹陽低頭看著被壓在腳下,疼得冷汗直流的王麻子。
用刀背輕輕拍了拍那張麻子臉,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麻子,還記不記得去年城南那個女學生被人下藥?」
「還有東邊那家廢品站的違禁貨,以及……你自己偷著存的那本帳冊,上面記著多少人的名字?」
王麻子瞳孔劇烈收縮,臉色慘白到了極點。
這些秘密,每一個抖出去都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
「你……你怎麼會曉得……」
「你覺得,這些事要是被警察知道了,你還有機會在這兒耀武揚威?」
尹陽冷笑著,手上力道稍稍加重。
「現在,把那張欠條拿出來撕了,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王麻子渾身顫抖,他連忙示意旁邊的小弟。
「拿……拿出來!快把欠條拿給這位爺!」
看著那張欠條化成碎片,尹陽這才鬆開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角,轉身就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個小弟咬牙切齒地撿起地上的刀。
發瘋似地沖向尹陽後背。
尹陽甚至沒有回頭,只是一個利落的側身側踢。
砰!
那小弟整個人被踢飛出去,重重撞在王麻子身上。
兩人瞬間滾作一團。
尹陽駐足,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王麻子。
「記住了,以後做人低調點兒,你身上那些破事兒,可太容易讓人逮著把柄了。」
「再有下次,我保證你後半輩子都在號子裡過。」
說完,尹陽再也沒有回頭。
在滿屋子混混恐懼的注視下,挺直腰板走出了那片喧鬧的街機廳。
將那沉重的過往徹底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