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從今天起,這個家有我在


  街機廳外,路燈昏黃。

  飛蛾在燈罩下焦躁地打著轉。

  尹千千已經在門口來回踱步了整整二十分鐘。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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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款式雖然老舊,卻難掩她天生高挑的身材與玲瓏有致的曲線。

  儘管因為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但那種清秀絕俗的氣質在陰暗的小巷裡顯得格格不入。

  正因為這份引人注目的美,幾個剛從廳里出來的混混盯上了她。

  一個剃平頭的男人晃晃悠悠地湊過來。

  一股子菸草味的熏人氣息直接噴在了尹千千臉上。

  「喲,這不是那賣奶茶的小娘子嗎?」

  男人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彈,腳尖故意往尹千千的三輪車輪子上一踢。

  「怎麼著,一個人在這兒等情人呢?」

  他嘿嘿一笑,身子猛地往前一湊。

  「要不跟哥哥走吧,哥哥保證讓你過得比現在舒坦。」

  「讓開......」

  尹千千手心全是冷汗。

  她緊緊攥著三輪車的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強撐著心裡的恐慌,眼神里滿是警惕,卻又藏著擋不住的驚恐。

  「我弟弟進去辦點事,他,他馬上就出來了!你,你們別在這兒鬧事!」

  「鬧事?」那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回頭和身後的幾個混混對視一眼,鬨笑聲瞬間在小巷裡炸開。

  「小丫頭,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在這城南這一片,哥哥說的話那就是規矩,那就是理!」

  「老子願意給你臉,那是看得起你!」

  說著,他那雙髒兮兮的手直接伸向了尹千千的臉。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清脆的骨骼撞擊聲。

  還沒等尹千千反應過來,那混混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水泥牆上。

  尹陽收回拳頭,面色陰鷙地從煙霧繚繞的廳門口大步走出。

  他看著那幾個還想上前的小弟,又是一腳橫掃,第二個混混當場栽倒。

  牙齒混著血水吐了一地。

  「不想死的,現在就滾。」

  那幾個混混見勢頭不對,哪裡還敢戀戰,連滾帶爬地扶起同伴溜進了夜色里。

  「阿陽!」

  尹千千顧不得多想,踉蹌著撲了上去,上下檢查著他的身體。

  「你……你沒受傷吧?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尹陽看著她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伸出手攬住她單薄的肩膀。

  將她整個人護進懷裡。

  「走吧,千千,已經沒事了。」

  尹千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渾身一僵。

  臉頰瞬間紅透,聲音裡帶著羞澀。

  「你……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

  回家的路上,尹千千還在一邊推著三輪車一邊盤算著。

  「阿陽,雖然你今天解決了麻煩,但剩下的那些利息,咱們是不是和王麻子再商量一下,重新分期還給他們?」

  尹陽轉過頭,看著在路燈下清秀動人的姐姐,輕聲笑道。

  「千千,那邊的帳已經徹底清了,王麻子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找我們要一分錢。」

  尹千千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他。

  「他們怎麼可能……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玩意兒,怎麼會輕易放過咱們?」

  「因為他們怕了。」

  尹陽笑得雲淡風輕。

  「放心吧,從明天起,咱們暫時可以睡安穩覺了。」

  尹陽看她情緒緩過來了一些,笑著提議道。

  "走,今晚帶你去逛夜市,給你買件新衣服,再吃點好的犒勞犒勞自己。"

  尹千千一聽這話,剛松下來的眉頭立刻又擰了起來,拍開他的手嚷道。

  "逛什麼夜市啊!今天周五,夜市的人流量最大,出去擺一晚上攤少說能掙三四百!」

  「你帶我逛夜市,那幾百塊錢誰賺?"

  "衣服不衣服的我不缺,有的穿就行了,走走走,去晚了好位置就被人占了!"

  看著尹千千風風火火地推著三輪車就要掉頭的樣子,尹陽站在原地。

  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臉上。

  上一世,自己到底是喪了什麼良心,才會對這麼拼命這麼懂事,為了他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的姐姐。

  說出那句"別提我名字"的絕情話?

  又到底是冷血到了什麼地步。

  竟然讓她一個人死在了那個孤獨的雨夜裡。

  尹陽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了下去.

  三兩步追上去接過三輪車的把手。

  "行行行,聽你的,出攤出攤。"

  …

  …

  晚上八點,城南夜市最熱鬧的十字路口。

  尹千千的奶茶攤支在了路口拐角最顯眼的位置.

  兩個大保溫桶冒著熱氣,濃郁的焦糖桂花香味順著晚風飄出去老遠。

  周五的夜市人山人海,生意好得不得了.

  排隊的人從攤位前一直延伸到了隔壁賣臭豆腐的老頭那邊。

  尹千千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汗珠.

  她今天出門前用清水洗了把臉,把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

  雖然還是那件洗舊的碎花襯衫。

  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十九歲的尹千千美得像一幅畫。

  一舉一動都散發著一種乾淨利落的清麗氣質。

  這副好模樣,引來的可不只是買奶茶的顧客。

  "小姑娘,你這奶茶多少錢一杯啊?」

  「大哥,一塊五一杯,大杯兩塊!」

  「我買了奶茶,你能不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

  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尹千千。

  尹千千正要板著臉趕人,旁邊一隻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腰。

  尹陽從她身後走上來,笑呵呵的說道。

  "兄弟,她是我的女人,你看著辦。"

  尹陽已經換下了校服,那人一看尹陽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

  肩寬背闊的,再看他那雙笑眯眯卻透著寒意的眼睛。

  立刻訕訕地縮回了手,掏錢買了兩杯奶茶灰溜溜地走了。

  尹千千被他那句"她是我的女人"說得耳朵根子都燙了。

  趁著沒人注意,低著頭用力擰了一下尹陽的胳膊。

  "別開玩笑了……你、你是我的……"

  話說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尹陽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

  "你現在要是再說我是你弟弟,那別人就更加會說閒話了。」

  「一個大姑娘讓自己弟弟摟著腰,那才叫難聽呢。"

  尹千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

  只能紅著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偏偏這時候,旁邊排隊等奶茶的幾個大姐大媽都看到了這一幕。

  頓時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起鬨。

  "哎喲,小姑娘,這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是啊是啊,小姑娘你倒是給個準話呀!你要是還沒對象,阿姨給你介紹啊!"

  尹千千被一群大媽圍著起鬨,臉紅得不行,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他……他……"

  尹陽就站在她旁邊,順著大媽們的話轉過頭看著她。

  "是啊,千千,我到底是不是你男人啊?你倒是給大夥一個說法唄。"

  尹千千被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

  心臟砰砰砰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是……是!行了吧!別問了!"

  整個攤位前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歡呼和口哨聲,幾個大媽拍著巴掌笑得前仰後合。

  人群里一個光頭大叔舉著手裡的空杯子起鬨,扯著大嗓門喊道。

  "你們倆要是敢當著大夥的面親一個,我一口氣買十杯!不,二十杯!回去給全家老小都嘗嘗!"

  "親一個!親一個!"

  周圍的路人跟著叫好。

  尹陽偏過頭,目光落在尹千千那張燒得通紅的臉上,笑得眉眼彎彎。

  "千千,人家都說了買二十杯呢,要不……親一個?"

  "你得寸進尺!"

  尹千千羞得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可力氣軟綿綿的,根本沒捨得用勁兒。

  尹陽也沒有真的為難她,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馬尾辮。

  轉頭沖光頭大叔豎起大拇指。

  "大叔,親不親的先欠著,二十杯奶茶我給您裝上,今天算您八折!"

  "哈哈哈,行,小伙子夠爽快!"

  光頭大叔爽快地掏出錢來,周圍看熱鬧的路人也被這股熱乎勁兒感染了。

  紛紛掏錢排隊,生怕來晚了搶不到。

  …

  …

  晚上十點半,夜市散場。

  三輪車上兩個大保溫桶空得底朝天,連最後一粒珍珠都沒剩下。

  尹千千坐在路燈下的台階上,把鐵皮盒子裡的錢一張張抽出來。

  "四百六!阿陽,今天一個晚上淨賺四百六十塊錢!加上下午在學校門口的,今天一整天咱們賺了快七百了!"

  尹陽蹲在她旁邊,看著她興奮的模樣,也溫柔的笑了笑。

  "我也很開心,但不是因為賺到錢了。"

  "嗯?那你開心什麼?"

  尹千千好奇地看他。

  "因為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是你的男人。"

  尹千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紅暈又一次從脖子根爬上了臉頰。

  她噘著嘴把錢往鐵皮盒子裡一塞,別過臉去不看他。

  "少……少廢話!那是被那幫大媽架在那兒了,騎虎難下才說的!你別當真!"

  尹陽笑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尹千千的身體微微一僵,但這一次,她沒有躲開。

  "走吧,帶你去吃宵夜。"

  "又亂花錢……"

  "今天賺了七百呢,吃碗餛飩還吃不起?"

  "……那就吃一碗,不許點第二碗,你吃完了,我吃你剩下的。"

  「行了行了,別和守財奴一樣,今晚敞開了吃。」

  …

  …

  巷子口那家老餛飩館子裡,燈光暖融融的。

  老闆娘端上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鮮肉大餛飩。

  尹千千埋著頭一口一個地吃著餛飩,吃著吃著,筷子忽然停了下來。

  一滴眼淚掉進碗裡,在清亮的湯麵上盪開了一圈漣漪。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使勁抹著眼睛,可眼淚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千千……"

  "阿陽,你不知道……"

  "爸媽走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太平間外面的走廊上,我就跟自己說,尹千千,從今天開始,你這輩子完了。"

  "後來那些人上門追債,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簽字的時候,我也認了。」

  「我想著只要他們別碰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她抬起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淚水糊了滿臉。

  "我甚至想過,如果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天……我就去那種地方賣……賣身。」

  「只要能換到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只要你能好好讀書出人頭地,我把自己豁出去了也無所謂。"

  "但是我跟自己發過誓,就算我爛到泥里去了,也絕對絕對不能讓你知道,絕對不能連累你。」

  「我寧可讓你恨我,罵我是個摳門的惡毒姐姐,也不能讓你背上這個包袱……"

  尹陽聽著這些話,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尹千千身邊,一把將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尹千千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了那顆心臟有力而沉穩的跳動。

  那種久違的溫暖,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垮了她苦撐六年的所有偽裝。

  她終於放聲大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發抖。

  把這六年裡所有的絕望和孤獨,全都傾瀉在了這個少年的懷抱里。

  尹陽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

  "千千,你聽我說。"

  "以前的事,全都過去了。」

  「那些讓你喘不過氣來的日子,從今天開始一天都不會再有了。"

  "你不用再去想賣身的事,不用再去想欠債的事,不用再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苦不敢讓我知道。」

  「因為從今天起,這個家有我在。"

  他鬆開她,雙手捧著她哭花了的臉。

  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咱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才十九歲,我才十八歲,咱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

  "我會帶你走出城南那間破筒子樓,我會讓你穿上你想穿的漂亮裙子。」

  「我會讓你站在陽光底下挺直了腰板做人,再也不用低三下四地看任何人的臉色。"

  "你信我嗎?"

  尹千千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看著那雙比星星還亮的眼睛。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信……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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