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租鋪子的博弈


  沈知瀾坐在方桌邊,指尖點著草紙上的租金。

  「邊關通商的那條路,往北走三里有個十字口,雖然不是鬧市,但那是往來軍需車隊的必經之地。」

  沈汐音喝乾碗底的湯,抹了一把嘴角:「懂了,那是這地方唯一的黃金地段。咱們現在的存量,要是個小攤子根本撐不住場面,得要個帶門臉的鋪面。」

  兩人換上簡單的布裙,頂著大太陽出了門。

  那間鋪子是間破舊的轉角屋,屋檐下的瓦片缺了幾塊,看著年頭久遠。

  房東是個戴著黑頭巾的男人,眼神在沈知瀾和沈汐音身上轉了轉,開出了一個高價。

  「一個月二兩銀子,預付半年。另外,鋪里的灶台和水缸要是壞了,得你們自己修,還得按月給我交兩百文的衛生錢。」

  沈汐音聽完,手裡的木棍一戳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二兩銀子?這屋頂漏雨,灶台還是個裂的,你這是租房子還是賣黑店?」

  黑頭巾男人抱著手臂,一臉不在意:「這兒離營房近,這價錢在這一片算是公道。你們要是嫌貴,後頭有的是人排隊等著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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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瀾從頭到尾沒說話,她走到灶台前,用手扣了扣牆角。牆皮一碰就掉,裡面全是霉斑,屋裡那股陳舊的霉味直鑽鼻孔。

  「走。」沈知瀾轉身就往外走。

  黑頭巾男人愣住,他原以為這倆女人會還價,甚至做好了讓她們多磨幾句的準備。

  「喂,這可是營房邊上最好的鋪子,你們真不要?」

  沈知瀾連頭都沒回:「這房子不僅漏雨,地基還是軟的,二兩銀子租個要塌的屋子,除非我腦子有病。」

  兩人沿著商道又走了半里地,在靠近山口的地方發現了一個閒置的馬房,結構結實,雖然窄了點,但通風極好,最重要的是,旁邊就是水井。

  兩姐妹敲開門,房主是個老實巴交的軍戶,一聽要租房,報出的價錢只有黑頭巾男人的一半,甚至還主動把馬槽改成了操作台。

  沈知瀾當場拿出銀錢,簽字畫押。

  次日,黑頭巾男人打聽到她們定了別處,急匆匆地趕來想降價。

  沈知瀾正指揮著沈汐音往新鋪子裡搬陶罐,聽見黑頭巾男人在門口喊,她連眼皮都沒抬,只丟下一句:「不租了,慢走不送。」

  鋪面取名「知味坊」。

  沈知瀾在門頭上掛了一塊薄木板,上面三個字是蕭卿雲用松煙墨寫的,規整清秀。

  鋪子不算大,勝在前後通風,兩扇木窗推開,關外的穿堂風吹進來,把油煙帶得乾淨。

  沈知瀾繫著麻布圍裙,用干布巾把案台反覆擦了三遍,磚縫裡的陳年浮土全被摳了出來。

  沈汐音搬著沉重的石磨進門,放穩後直起腰大喘氣:「沈老闆,差不多得了。這裡原本是個馬棚,你非要擦得跟無菌室一樣,我這腰都要斷了。」

  沈知瀾換了一塊乾淨布巾:「入口的東西馬虎不得,油膩發黏的鋪子誰願意進?去把新買的二十隻陶碗倒進開水鍋里煮透,殺殺土氣。」

  沈汐音把柴禾塞進灶膛,咕噥著照辦:「行,聽沈總安排。」

  張老漢那邊的送貨極準時,天剛亮就領著兩個兒子挑了四筐新鮮活物過來。八隻野兔,六隻山雞,還有半扇剔乾淨的黃羊肉,皮毛處理得順滑整齊。

  沈知瀾驗了貨,當場把銅錢數在張老漢手心裡。

  張老漢捏著沉甸甸的錢袋,站在門口往鋪子裡看。案台擦得透亮,陶罐碼成整齊的一排,紅綠辣椒碎分裝在木盆里,看著比鎮上老字號的飯莊還要講究。

  張老漢心下盤算,這蕭家二媳婦瞧著弱不禁風,做起事來章程一套接一套,半點虧不吃,帳目比縣衙里的師爺還明細。這買賣跟著她干,少不了進項。

  「沈姑娘,明天的貨還要這麼多?」張老漢問。

  「只要肉好,照單全收。」沈知瀾把帳本合上,「野羊要是能打到整隻的,肉質嫩的,我額外多給你添三十文。」

  張老漢連聲應下,帶著兩個兒子快步往山里趕。

  晌午未到,大鐵鍋里就冒出了熱氣。

  沈知瀾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白的一截手腕。她站在灶台前,手裡的熟鐵大勺上下翻動。寬油滑鍋,大把的野山椒和花椒末倒下去,刺鼻的辛香隨著油煙衝出窗欞,飄向門前的大道。

  野兔肉切成均勻的小指丁,大火爆出焦邊,再淋上一勺蕭卿雲配出來的藥香滷汁,色澤紅亮。

  另一口深鐵鍋里,燉著大塊的黃羊雜和野雞蛋,老湯翻滾,濃厚的肉香順著風一直散到半里地外的岔路口。

  沈汐音搬了張長木凳橫在門口,上面擺著一隻粗瓷大盤,裡面盛著切碎的風乾辣雞塊和炸兔丁,旁邊插著一筒削好的小竹籤。

  沈汐音拍了拍嗓門,衝著路過的幾個行腳商人喊:「知味坊新開張,先嘗後買,不要錢白送一口!」

  商道上走著的幾輛騾車停了下來。

  趕車的中年漢子咽了咽口水,把馬鞭掛在脖子上,湊近看了一眼:「真不要錢?」

  「不要錢,嘗一塊不買不收你一個子兒。」沈汐音遞過去一根竹籤。

  漢子挑了塊最小的兔肉丁放進嘴裡。

  兔肉炸得極透,外皮焦脆,裡頭吸滿了熱辣的湯汁,嚼兩下,花椒的麻味從舌根躥上來,整個人後頸直冒熱汗。走乾旱戈壁的人,喉嚨里成天干苦,這一口刺激下去,肚子裡的饞蟲瞬間被勾得翻江倒海。

  「這肉夠勁!」漢子直接從懷裡掏出十文錢,「給我來半斤,再切兩塊雜碎,路上就乾糧吃!」

  「好嘞!裡面裝油紙包,客官拿穩!」沈汐音動作麻利,接過銅錢扔進櫃檯下面的木盒裡。

  銅錢掉落的聲音清脆響亮。

  有了第一個開張的,後頭幾個押送皮毛的鏢客也圍攏上來。

  關外少見這樣重油重辣的吃食,尋常食肆無非是煮熟了撒一把粗鹽,腥膻味去不掉,哪有知味坊這種辛辣帶勁的味道勾人。

  沈知瀾手上的鐵勺沒停過,一鍋兔肉剛起鍋裝罐,下一鍋鹵雜碎又被舀出大半。

  熱氣蒸騰,她額前的碎發被打濕,貼在白淨的臉側。

  正忙得不可開交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蕭青鋒翻身下馬,身上還穿著巡防的鐵片甲,腰間掛著雁翎刀。

  他身後跟著副千戶和七八個百戶所的軍官,一個個身板魁梧,進門就把光線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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