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軍單初定


  五兩銀子直接拍在眼前,比起去集市上碰運氣、忍受牙行層層剝削,這種旱澇保收的買賣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張老漢低頭看著那錠銀子,心裡飛快盤算了一圈,最後一把將手裡的短刀插回皮鞘里。

  「沈姑娘是個爽快人。」

  張老漢神色變得恭敬起來,再無方才的怠慢:「四十文是渾小子胡咧咧。姑娘給的價公道,這活我們接了。今天地窖里就存著四隻肥野兔和半扇麂子肉,我現在就讓人給姑娘扛過去!」

  「成,大姐,留個字據。」

  沈知瀾利落地安排好條約,沈汐音拿出提前寫好的草約,讓張老漢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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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攏了第一批穩定的原料來源,兩姐妹雇了個半大孩子幫忙挑擔子,一路招搖地把幾十斤新鮮野味挑回了蕭家小院。

  剛進院門,東廂房的帘子就猛地掀開了。

  蕭嬌嬌正捧著一碗野菜湯,看到院裡堆著的那幾隻還在滴血的野味,還有個陌生的獵戶小子在進進出出,當場尖叫起來。

  「哎呀髒死了!一身的泥腥味,怎麼什麼下三濫的人都往家裡領!」

  蕭嬌嬌放下碗,滿臉酸氣地走到沈知瀾面前,陰陽怪氣地開口。

  「二嫂,不是我說你,我二哥剛帶兵出去平匪,你就在家裡招蜂引蝶,跟村裡的野漢子做起買賣來了。咱們蕭家雖然是軍戶,但也是清白門第,你成天拋頭露面算怎麼回事?傳出去我二哥的臉往哪擱!」

  沈知瀾正指揮著挑夫把麂子肉掛在通風的房梁下,聽見這話,轉過身來。

  她連眼神都沒給蕭嬌嬌一個多餘的,直接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算盤,啪啪撥弄了兩聲。

  「小妹,清白門第是要花銀子維持的。」

  沈知瀾目光冷淡地掃過蕭嬌嬌身上那件半新的細布夾襖。

  「你身上穿的這身料子,是拿你二哥拿命換來的餉銀買的。這個月蕭家添了兩口人,廚房裡的精米白面要是光靠你二哥那點俸祿,全家明天就得跟著你去地里挖苦菜葉子吃。」

  蕭嬌嬌被噎得臉色發青:「你……你少拿銀子壓我!我哥自然能養活家裡!」

  「他能養活家裡,但不該養活你的白眼狼脾氣。」

  沈知瀾往前邁了一步,氣勢壓人:「我做買賣賺的每一文錢,都記在公帳上。你若覺得丟人,今天晚飯桌上的肉醬和麵餅,你一口都別碰,回房去嚼你的乾菜根,全當替蕭家全了你那高貴的名節。」

  「你!」蕭嬌嬌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頭看向堂屋,「娘!你聽聽二嫂說的什麼話,她根本沒把蕭家人放在眼裡!」

  蕭何氏從屋裡端著一盆熱水出來,面色沉了沉。

  她看了眼院子裡堆放整齊的肉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從容的沈知瀾,最後瞪了蕭嬌嬌一眼。

  「嬌嬌,閉嘴回屋去!你嫂子費心費力給家裡尋營生,你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少在這兒嚼舌根添亂!」

  蕭嬌嬌跺了跺腳,捂著臉哭著沖回了屋。

  解決了院裡的小插曲,沈知瀾和沈汐音立刻投入了繁複的工序里。

  切塊、焯水、過油、拌醬。

  有了充足的新鮮肉源,沈知瀾的手藝徹底施展了開來。除了原本的雙椒兔丁,她還用那半扇麂子肉做出了耐放的風乾麻辣肉乾,用干荷葉緊緊裹了,一包包碼得整整齊齊。

  一直忙活到黃昏時分,晚霞把院子染成一片暗紅。

  院門被推開,蕭青鋒一身風塵地大步跨了進來。他剛從百戶所校場回來,身上還帶著戈壁上的沙塵味。

  一進院,看到廊下整齊懸掛的風乾肉條,以及案板上擺著的幾十隻乾淨陶罐,蕭青鋒愣了一下。

  沈知瀾正低頭擦拭陶罐封口,鬢邊垂下一縷碎發,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蕭青鋒走到她身側停下,高大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遮住。

  「村西頭張老漢那邊的野味,全被你收了?」

  沈知瀾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看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夫君也聽說了?怎麼,覺得我一介女流,在村里拋頭露面做買賣,給你丟人了?」

  蕭青鋒低頭看著她那雙透亮狡黠的眸子,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皮囊,擱在了案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張老漢那幫人認錢不認人,你一個姑娘家過去,膽子太肥。」

  蕭青鋒語氣生硬,但話里的意思卻全不是責備。

  「不過你那份草約我看過了,算計得挺精,他們占不到你的便宜。」

  沈知瀾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去看過了?」

  「張老漢下午跑去營里跟我遞話,問我知不知道這事。」

  蕭青鋒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桌上的皮囊。

  「這裡頭是五十兩官銀,副千戶托我帶回來的。營里十天後有一批五百人的哨隊要輪換進深戈壁,副千戶想把行軍的乾糧全換成你做的風乾辣肉乾。另外,我跟中軍帳管採買的周司吏打過招呼了,他明天會親自過來一趟,跟你定大批量鹽巴和香料的底價。」

  沈知瀾徹底怔住了。

  她本以為這糙漢行伍出身,思想難免頑固,會像蕭嬌嬌那樣阻攔她做生意。

  卻沒想到,蕭青鋒不僅沒有半點阻攔,甚至已經在背後替她鋪平了通往軍營高層的採購渠道。

  「你……幫我聯繫了軍需司吏?」沈知瀾仰著頭看他。

  蕭青鋒移開視線,耳廓在夕陽下有些發紅。

  「你是蕭家的媳婦,你想做的事,我自然得給你兜著底。」

  男人粗聲粗氣地扔下一句,轉身去水井旁打水洗臉。

  沈知瀾看著那道挺拔修長的後背,心尖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這個看似凶神惡煞的短命糙漢,心思其實比誰都沉穩可靠。

  沈汐音從灶房探出頭,朝沈知瀾擠了擠眼睛,無聲地做出口型:「行啊寶兒,這波好感度拉滿了。」

  沈知瀾回了閨蜜一個白眼,唇角卻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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