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悍妻登門
孫家爹娘勸了半宿,孫鐵梅也沒改主意。
第二天下午,她沒讓父親跟著,只叫上媒婆去了賴家。
賴家是獨門院子,房子雖舊,收拾的還算齊整,家底比她預想中厚實些。
孫鐵梅暗自點頭。
等她進屋見到賴三,那點滿意頓時少了不少。
賴三歪在炕上,傷腿裹著石膏,肩膀縮成一團,只敢拿眼角偷偷打量她。
這副樣子真上不了台面。
不過孫鐵梅並不發愁,男人散漫,那就慢慢教,只要公婆別攔著便成。
媒婆熱的滿頭汗,抬手擦了把臉。
「鐵梅,這就是賴三,人你也見著了,覺得成不成?」
孫鐵梅又瞧了賴三兩眼。
「湊合。」
兩個字說的又脆又響,賴三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他早聽說孫鐵梅長的壯,直到親眼見了,才發現外頭傳的還算客氣。
這女人站在炕前,個頭快趕上他了,胳膊也比尋常姑娘粗上一圈。
賴三越看越慌。
孫鐵梅盯住他,「你也說句話,瞧上我沒有?」
賴三嘴皮動了幾下,愣是沒敢出聲。
王氏忙從旁邊擠出笑臉。
「你就是鐵梅吧?真是個能幹姑娘,身板結實,往後肯定能把家裡操持好。」
她夸的費勁,聲音也發虛。
賴三憋了半天,忽然扯開嗓子。
「娘,我不娶!」
王氏臉上的笑僵住了。
賴三往炕里挪了挪,指著孫鐵梅嚷道:「她哪有姑娘樣?比男人還壯,我可不跟她過日子!」
孫鐵梅垂眼看向自己的拳頭,臉上沒啥變化。
她早聽慣了這些話。
賴三卻越說越來勁,「你趕緊讓她走,我要找也得找個模樣俊的,能伺候我的。」
「把嘴閉上!」
王氏厲聲打斷兒子,額頭已經冒出汗來。
陳山留下的那番警告,她一天都沒敢忘,眼下孫鐵梅肯嫁,賴家哪有反悔的膽子。
她趕緊朝孫鐵梅賠笑。
「鐵梅,三兒打小讓俺們慣壞了,說話沒輕沒重,你千萬別往心裡放。」
孫鐵梅看著賴三,「他一直這麼欠管?」
王氏噎了一下。
「也沒到那個份上,就是脾氣有點犟,成了家就能懂事。」
她見孫鐵梅沒接話,立刻又補了一句。
「你嫁進來以後,他就是你男人,該咋管,你自己看著辦,俺跟他爹絕不插手。」
賴三急的撐起身子。
「娘,你說啥呢?」
「躺好!」
王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把話題扯到婚事上。
「鐵梅,俺們也不虧待你,彩禮給一百塊,鋪的蓋的各備六床,你覺得咋樣?」
媒婆聽見這個數,悄悄沖孫鐵梅點頭。
這個條件不算差。
孫鐵梅卻沒急著答應,只伸手拉過一把凳子,坐到了王氏對面。
「這些都能再談,我得先問清一件事。」
王氏心裡發緊,「你問吧。」
「我過門以後,這個家聽誰的,掙來的錢又交給誰?」
王氏當場愣住。
她原本還打算等人嫁進來,再慢慢拿婆婆的架子壓住兒媳,哪料到孫鐵梅現在就把話挑明了。
賴三先叫起來。
「當然是我當家!你一個女人,還想捏著家裡的錢?」
孫鐵梅轉頭看他,「你再說一遍。」
賴三對上她的目光,後背一緊,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王氏怕婚事黃掉,趕緊咬牙開口。
「你當家。」
她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只要你肯嫁過來,往後家裡的錢都交給你,大事小事也由你拿主意。」
孫鐵梅這才露出滿意的臉色。
「賴三也歸我管?」
「歸你,全歸你。」
王氏說的痛快,心裡卻直往下沉。
為了先把陳山那一關混過去,她也只能暫時答應,至於過門後的事,以後再想辦法。
孫鐵梅拍了拍膝蓋。
「成,這門親事我接了。」
媒婆立刻笑開了臉,「這才對嘛,兩家把日子定下來,往後好好過。」
孫鐵梅沒理她,只盯著王氏把醜話說在前頭。
「賴三肯學好,我給他洗衣做飯,也跟他一心過日子。」
她抬手攥了下拳頭,骨節接連響了幾聲。
「他要還敢偷雞摸狗,或者往別的女人身邊湊,我就親手教他規矩,到時下手重了,你們可別擋。」
賴三喉嚨一動。
王氏也跟著咽了下口水,母子倆對視一眼,誰都沒能擠出笑來。
「咋都不說話?」
孫鐵梅挑起眉頭,「現在反悔還來的及。」
「哪能反悔!」
王氏急忙擺手,「三兒不聽話,你只管收拾,俺跟他爹保證不護著。」
孫鐵梅點了點頭。
她又陪著王氏說了一陣婚期和酒席,轉眼便到了做晚飯的時候。
孫鐵梅看了眼屋裡的座鐘,起身要走。
王氏把人攔住。
「眼看就到飯點了,你還跑啥?留下吃一口,吃完讓三兒送你回去。」
孫鐵梅掃了眼賴三的石膏腿。
就他這樣,別說送人,能不能自己挪出院門都難講。
不過她也想再看看賴家人的做派,便重新坐了回去。
「行。」
王氏眼珠轉了轉,忽然拍了下大腿。
「他爹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得出去找找,鐵梅,要不你先把飯做上?」
孫鐵梅看了她一會兒。
頭回登門就支使姑娘進灶房,這是拿她試手,也是想提前擺婆婆的譜。
她看明白了,卻沒拒絕。
「王嬸,你忙你的,飯我能做,只是手藝一般,做出來不合口味,你們別挑。」
先把話撂下,省的一會兒有人嘮叨。
王氏見她這麼好說話,臉上的得意差點沒藏住。
「俺家人不挑嘴,熟了就行。」
她招呼媒婆一聲,拉著人出了院門。
兩人走出一段,媒婆才甩開她的手。
「王氏,你這事辦的可不厚道,人家姑娘第一次來看親,你連頓現成飯都不管,還把灶房扔給她?」
王氏撇了撇嘴。
「早晚要進俺家門,做頓飯有啥大不了?」
媒婆壓低聲音提醒她:「鐵梅可不是軟性子,你現在使喚她,當心以後吃虧。」
「一個沒過門的媳婦,我還能怕她?」
王氏滿不在乎,「誰家娶媳婦,是請回來躺著享福的?」
媒婆見她聽不進去,也懶的再勸。
婚事說成,她拿到豬頭就行,賴家往後鬧成啥樣,都跟她沒關係。
王氏故意在外頭磨蹭了一個多鐘頭,才等到賴老頭收工。
回去的路上,她還不忘叮囑。
「等會兒見了孫鐵梅,你得把公公的架子擺出來,別叫個沒過門的媳婦壓住。」
賴老頭皺起眉頭。
「人家頭回上門,你少折騰,孫家養這麼大的閨女,也不是送來給咱欺負的。」
「誰欺負她了?」
王氏臉上掛不住,「我就是讓她順手做頓飯,這也算事?」
賴老頭還想說她,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一股飯菜香從院裡直往外飄,王氏聞見後,立刻挺直了腰。
「我就說吧,孫鐵梅幹活有兩下子,光憑這手做飯的本事,娶進來就不虧。」
她剛推開院門,賴三的喊聲便從屋裡傳了出來。
「爹,娘,你們咋才回來!再晚一步,咱家要讓孫鐵梅給霍霍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