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嬤嬤,我想試一試
「你,你,還有你……」
崔嬤嬤銳利的眸子在一眾婢女身上掠過。
眉頭微皺,面色冰冷,氣勢沉沉,叫人心生膽怯。
雲絮同一眾婢女恭敬地垂著腦袋,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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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嬤嬤來時說了,這次要挑四個婢女去侍奉一位以往來侯府住過一段時間的主子。
字裡行間透出來的,都是那位主子脾氣不好的信息。
眼下已經點了三個。
還有一個……
不知道會點到誰。
沒人會願意去侍奉一個連崔嬤嬤都覺得難侍奉的主子。
相比只是可能會得到的榮華富貴,小命最重要。
如此想著,一眾婢女的頭垂得更低了些。
崔嬤嬤看見眼前這場景,眉頭皺得更緊。
一股像是沉水一般的氣息在房間裡悄然蔓延。
悄悄裹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眾人忽然聽得崔嬤嬤低聲嘆了一聲:「若不是一定要四個婢女侍奉著,我何故如此糾結,還說要模樣好又乖巧的,好看的好找,乖巧的好找,可又乖巧又好看的著實難尋。」
「唉,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怎麼偏生這個主子的眼如此之……」
她話頭止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狠狠看了一眼眼前那些個知曉半年前那樁事,把頭恨不得埋進地里的婢女。
咬了咬牙,真是糟心!
但她話一出,其餘的婢女偷偷抬眼去看已經被挑出去三個婢女。
那三個婢女長得確實模樣好,身段好。
在她們這些婢女之中是拔尖的。
就是有些眼生,應是近半年才入府的,所以她們才滿臉天真,不知那位主子多難伺候。
崔嬤嬤挑選她們,除容貌外,應也是因為她們新入府的緣故。
至於乖巧不乖巧,這東西,人心隔肚皮。
雲絮在人群中站了許久,眼睫低垂。
半晌過後,第四名婢女依舊沒能選好,她聽見崔嬤嬤不耐煩地開始踱步。
她微微抬起了頭。
眼睫輕顫,或許,是她能夠離開的機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底飛快成型。
對她來說有些冒險,但值得她去一試,這叫人窒息的地方,她是再也不想繼續待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開了口:「崔嬤嬤,我想試一試。」
崔嬤嬤腳步頓住,轉頭看向雲絮。
她眼底划過一抹暗光,隨即嘴角下壓,一副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的表情。
表情之中最顯眼的是,她不喜雲絮。
可崔嬤嬤還是點了頭。
雲絮的模樣的確生得好,性子也好,的確符合那位主子的要求。
達成那位主子的要求,眼下才是最要緊的。
若不是因為她曾做了想要爬上侯爺床那等逾矩的事情。
她也是像從前一樣喜歡她的。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等企圖狐媚主上以求榮華的貨色。
她走到雲絮跟前,眼神下移,落在雲絮身上。
「那就你吧。」
她鼻腔中哼出一聲不屑:「但你千萬要記得,那位主子不是你能攀得起的人物,也不是那般好脾氣的人,如若你心術不正,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冒犯了那位主子,就算侯爺夫人脾氣再好,也定會發落了你。」
她語氣徹底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
「到時,休怪侯府無情。」
雲絮抿了抿唇,點頭應是,姿態恭敬,眉眼乖順:「嬤嬤放心,我曉得的。」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崔嬤嬤嗯了一聲,張了張嘴,沒有言語,轉眸看向早早挑選好的三人後才開了口:「那便都隨我走吧,那位主子明早才到侯府,今日,你們先熟悉熟悉檀香院。」
幾人走後,房間裡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雖然小,卻被雲絮聽得真切。
「也不知道雲絮到底是如何得罪了崔嬤嬤,以前崔嬤嬤可疼她了,什麼好活都緊著她。」
「不知道,但聽說……」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房間裡的聲音變得微弱。
「我聽說是因為雲絮想做侯府姨娘,但沒有成功,所以才被主家厭棄了。」
「我覺得你說得對,不然後來怎麼什麼髒活累活都給了她。」
「主家還是良善,都沒將她趕出府去。」
……
隨著雲絮離開得愈來愈遠,那些聲音隨風飄散了出去。
聽不清了。
雲絮將頭垂得更深,這樣的髒水潑在她身上,涼風一吹,便滲透進了皮膚里。
是如何也洗不掉了。
而這髒水,是她原本應該最親近的人潑在她身上的。
雲絮隨著崔嬤嬤穿過幾個院子,又走過幾道長廊,終於止住了腳步。
她示意雲絮四人抬頭,語氣嚴肅。
「檀香院便是你等接下來半年需要服侍的地方。」
「你等守好本分,日後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說著,雲絮看到她面頰上也浮起些許笑意,整個人也松泛了些。
「夫人說了,若是那位滿意,半年後,提拔成二等婢子也是可以的,你們如今吃苦,都是因為福氣在後頭等著,苦盡甘來的道理,我想你們都明白。」
崔嬤嬤,是侯府中的一等婢女,待遇相比她們這些好上許多。
二等婢女雖然不如一等。
但相比她們如今,也好上許多。
至少不用干髒活累活了。
此話一出,另幾人的眼神亮了亮。
四個婢女中的長相秀麗的聞香大著膽子上前問:「敢問嬤嬤,明日來的主子是誰,我等又需要做什麼。」
話頭一開,另外兩個婢女也開始詢問。
崔嬤嬤眼神一厲:「你們幾個,話多了。」
「待明日那位來了,他身邊的人會交代你們的。」
她的視線掠過一直沒有開口的雲絮。
眼神叫雲絮有些看不懂。
她移開了視線,兩手端著,繼續開口道:「今日你們幾個先將院子打掃乾淨,迎接那位入住,可千萬要仔仔細細地打掃乾淨了,那位看不得髒東西。」
緊趕慢趕打掃完,幾人終於得了空回到房間裡休息。
雲絮被安排同翠竹共住一個房間,聞香和念夏住另外一個房間。
房間裡一時靜默無言,只餘下兩人收拾東西的聲響。
翠竹卻先開了口。
「你叫雲絮是嗎,我叫翠竹,你長得好漂亮啊。」她臉上帶笑,笑起來,唇側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笑起來格外可愛清澈。
「我們不是同一批進府的,你是侯府的家生子嗎?」
雲絮動作微滯,她,她怎麼不算家生子。
她抬起頭,面上揚起柔和笑意:「我是,不過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
眼底卻划過一抹晦色,那樣的父母,和死了別無區別。
從小,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是侯府的家生子。
本著家生子的本分,她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侯府的二等奴婢。
但,養母死的那天。
養母癲狂的抓住她的手,面色猙獰的告訴她,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而蕭玉姝,是鳩占鵲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