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急,誰心裡有鬼
打狼?
一個二流子能打到狼?
周圍幾個人忍不住全笑出了聲來。
陳三娃更是笑的肚子疼。
「吹牛逼呢,陳放,你不會偷了誰家的狗剝了皮,擱這充大尾巴狼呢吧?」
陳滿囤心裡更是有底氣了不少。
「我說大侄子啊,你撒謊倒是說點兒嚴隊長能信的啊,就你,還打狼?咱村誰不知道你,成天讓狗攆的二流子,還會打狼?」
「趕緊老實交代吧,那兩個老右的閨女,你拐哪兒了?」
嚴國富強壓著嘴角,看了看陳放手裡的東西。
心說這小子也太不靠譜了。
雖說他大伯陳滿囤沒安好心,可你小子撒謊也撒好點兒啊。
這讓自己想替你打圓場,也不知道咋開口了。
「陳放你別胡鬧,那倆下放的知青人到底在哪兒?」
「我可告訴你,按政策,人家只是成分不好來咱們這兒勞動改造的,你要欺負人家,我照樣能把你抓起來。」
陳放對嚴國富,心裡只有感激。
作為碾子村的生產隊大隊長,這人出了名的公正嚴明,心地也善良。
上一世自己被大伯吃了絕戶,這位嚴隊長三不五時就偷摸給自己送點苞米麵。
要不然,不等他學會趕山打獵,早凍死餓死了。
可惜好人不長命。
這年冬天上頭下了命令,要碾子村上交5000斤肉。
嚴國富無奈,就在過年前組了個狩獵隊,進了野人溝。
七八個人進去,出來一個半。
他就是那半個。
為了救同村的獵戶,他在野人溝丟了一條胳膊一條腿。
回來之後,沒活兩年,就自個兒鑽了冰窟窿。
想起這些,陳放就沒打算瞞著嚴國富。
「嚴叔,人是在我家,我就是看那倆姑娘挺可憐,人家妹妹還發著燒,就幫了她們一把。」
「昨晚上我先找的老藥匣子抓了藥,又進山給她們弄點兒了吃的。」
「這不,我正打算去大隊交狼肉呢。」
陳放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還把老藥匣子拉出來當了證人。
又柴又腥的狼肉,還成了他為集體做貢獻的籌碼。
不過,狼身上最值錢的皮子,他卻是自己留了下來。
這年頭,山裡的獵戶打了東西,也同樣要交夠國家的,留下集體的,剩下才是自己的。
但是獵戶可以留下皮子,自己做點兒東西,或者賣給收購站賺點兒現錢。
畢竟能種地吃飽飯,誰還願意冒著生命危險進山打獵?
嚴國富聽他把人領回了家,心裡咯噔一下。
他趕忙讓民兵去了這小子家,那倆姑娘要是真被欺負了,這事兒可就大了。
他把陳放拉到一邊。
剛想問幾句實話,卻無意間看見了麻袋裡的東西。
嗯?
這個頭,好像真是狼。
他伸手把東西掏出來。
入手這分量,起碼七八十斤。
村裡的狗可長不了這麼大。
「嘶,這個好像還真不是狗?陳放,這真是狼?」
陳放道:「這還能有假?嚴叔,論打獵,你是咱村的老手,這東西是狼是狗,能瞞得過您?」
說著,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陳滿囤父子。
「我可不像某些人,只會以次充好,破壞革命生產,妄圖挖社會主義牆角!」
這大帽子扣下來,陳滿囤可不敢接。
「陳放,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是你親大伯,你這帽子可不敢亂扣!」
陳放冷笑道:「怎麼,我說錯了?誰幹了傷天害理的虧心事,誰心裡清楚。誰急了,那就是心裡有鬼。」
一句話。
讓陳滿囤爭也不是,不爭也不是。
頓時噎了個臉紅脖子粗。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手裡的東西,真是狼!
這小子什麼時候膽子這麼肥了?
不對,他什麼時候會打獵的,自己怎麼從來不知道?
而且,這小子還運氣這麼好,居然打到了狼?
這倒也沒什麼,關鍵這小子話里話外,怎麼好像知道了點兒什麼。
自己往交公的藥材麻袋下面塞發霉藥材的事兒,他應該不會知道吧?
往年收藥。
供銷社下面的收購站都只打開麻袋看一眼,定個級別就把麻袋堆一起了,分不出誰家是誰家的。
今年應該問題也不大。
再說了,自己可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要真被人發現,就進趟山,把那株野山參拿出來。
有那玩意兜底,別說嚴國富一個大隊長,就是公社書記來了,也得認帳。
想到這,他底氣又足了幾分。
「行了,我不跟你爭,等找著那倆下放的知青,我看你還能怎麼嘴硬。」
說起那兩個下放的知青,嚴國富眉頭不禁微微一皺。
這個陳放,平日裡就愛招惹大姑娘小媳婦兒,他別是真做出了那種事吧?
虧得以前自己看他沒了爹娘,還對他多有照顧。
這小子要真干出那種事,這不成了打自己臉嗎?
正想著,他就見兩個民兵從陳放家帶出個姑娘。
這姑娘麻花辮,穿著大紅襖,不是林月如是誰?
頓時,嚴國富的心噗通一聲,就掉到了冰窟窿里。
「陳放,這到底咋回事,說不清老子今天就槍斃了你!」
這話說得旁邊陳滿囤父子倆眼睛一亮。
槍斃好啊,槍斃了這小子,那兩間房可就是自己的了。
再看陳放,臉上不僅沒有害怕。
甚至還有點兒...得意?
事情好像有點兒不太對,這小子不應該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嗎?
這工夫,林月如走到了陳放身邊。
這姑娘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羞紅。
「嚴隊長,您別罵陳放,這都是我自願的。」
說著,她瞥了一眼陳滿囤,又好像害怕似的,往陳放身後躲了躲。
陳滿囤聽到這話,就感覺事情有點兒不對勁。
「林知情,你,自願的?嚴隊長可在這,你就大膽說實話,陳放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旁邊嚴國富可是把林月如剛剛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林月如,我問你,昨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林月如看了一眼陳放,又害羞低下了頭,手上還拉了拉陳放的衣袖。
「昨晚上,我跟陳放拜了堂,成了親...」
說著,她又猛然抬起頭。
「嚴隊長,我知道我這個身份,配不上陳放同志,可他說,他不嫌棄我。」
「既然跟了他,那從今往後,我一定會接受鄉親們的改造教育,做一個對人民群眾有用的人。」
聽到這話,陳放不由得多看了媳婦兒一眼。
到底是城裡下來的知識分子。
簡單幾句話,把自己的嫌疑徹底打消,還表明了姐妹倆的態度。
這媳婦兒,他可真是娶對了。
思想和日子都緊張的年代裡,聰明的女人是真能撐起家裡半邊天。
想著,他一把摟過自己媳婦兒。
「嚴叔,我倆這可是自由戀愛,按政策,她成分再不好,也不妨礙我倆成親吧?」
嚴國富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咋說才好了。
於公,有陳放養著這兩個黑五類的姑娘,他倒是能省不少事。
於私,這個有名的二流子這輩子能娶上媳婦兒,他也是真高興。
興許倆人過一塊,陳放還真能明事理一些。
再看眼前這條剝了皮的狼,這小子總算有點兒過日子的模樣了。
不過,這次算他走運,下次再進山可就不一定了。
年輕人,還是得敲打敲打。
想了想,他開口道:「自由戀愛我不反對,但成親結婚,還是得去公社領下結婚證。這是政策,知道嗎?」
「還有,下次進山,小心點。」
一句話,基本算是肯定了兩人的夫妻關係。
陳放和林月如見過了大隊這關,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陳滿囤卻在一旁看得牙根痒痒。
拜堂成親?
那可都是自己準備的酒肉、被褥還有不少東西。
現如今,不光人便宜了陳放,自己還什麼都沒撈著。
可陳放是自己拉來頂缸這事,他不能當著嚴國富的面兒說。
要是被大隊長刨根問底,銀首飾可就徹底沒戲了。
而且自己也會變成全村人的笑話。
這個啞巴虧,他只能往肚子裡咽。
好你個陳放,敢擺老子一道。
咱們走著瞧,這日子你能過舒坦了,老子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