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捨命的兄弟


  陳放可沒管陳滿囤在想啥。

  他早想明白了。

  打死這老東西,他也不敢把昨晚的事情說出來。

  這個啞巴虧,就當是先收點兒利息。

  至於這老東西想騙林月如的銀首飾的事,不用問,這貨肯定不會認。

  大隊長嚴國富也拿他沒辦法。

  況且,就這點兒事,還摁不死這老癟犢子,反倒容易給媳婦兒扣帽子。

  按照前世的記憶,收購站的人應該來了。

  一會兒,有陳滿囤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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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著,嚴國富果然說起這個事兒來。

  「陳放跟林知青的事兒,先這樣。」

  「正好,今年咱們村糧食任務完成得不錯,上頭同意提前分糧,陳放你這狼肉,我做主,就給你折算成工分。」

  「另外,公社收購站的同志今早也到了,陳滿囤,人家說你是公社藥材大戶,點名想見見你。」

  狼肉折算工分,陳放意料之中,倒也沒覺得有多高興。

  可說起收購站來人,他頓時眼前一亮。

  再看陳滿囤,被人誇了句藥材大戶,樂得後槽牙都快掉出來了。

  殊不知,人家那是準備好了套子。

  等著這狗日的往裡鑽呢。

  聽到大隊要分糧,陳滿囤臉上褶子都樂成了花。

  這些年,他靠著進山採藥,可沒少掙工分。

  另外一邊,又靠著以次充好,沒少把真正的好藥材往黑市上倒騰。

  所以他家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嚴隊長,今年的工分核完了?今年我家能分多少?」

  陳滿囤說著,瞥了眼陳放和林月如,又裝好人道:

  「唉,嚴隊長,您也看見了,我這個侄子整天遊手好閒,他那點兒工分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更何況他家裡還添了兩口子人,這日子過得,我看著心裡難受。」

  「要不您從我家的糧食里,借給他點兒,我畢竟是他大伯,得對得起我那個短命的兄弟。」

  陳放聽著這話,眼睛不禁一眯。

  老東西貓哭耗子,沒安好心。

  這是捉姦不成,又想套近乎,想用人情綁架自己?

  說是借糧,還不是想著借的多了,自己還不起,他再光明正大收了自己那兩間房?

  還當自己是以前那個好拿捏的二流子呢?

  賊心不死啊!

  「嚴叔,我可是人民養大的好青年,咋能給鄉親,給大隊添負擔呢?」

  「誰想借糧,誰就是打擊我們青年的自信心,拔苗助長。」

  一番話說得嚴國富眼前一亮。

  心說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陳放嘴皮子這麼好使?

  這幾句口號喊出來,倒有點兒進步青年的意思了。

  不過,他緊跟著就想起了村里帳本上,這小子那慘不忍睹的工分。

  再加上這小子主動認領了下放知青的包袱。

  他有意幫一把陳放。

  「陳放,你確定不要大隊幫你?今年可不比往年,關內遭了災,今年的糧食分到個人可沒多少。」

  陳放態度堅定地搖了搖頭。

  「偉大領袖教育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您放心,這個家我擔得起。」

  嚴國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嘴裡連著叫了三聲好。

  「好,好,好,好小子,有志氣,眼下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老爺們說話,可不許給我咽回去。」

  說完,他大手一揮:「走吧,去大隊,分糧!」

  陳放把那頭狼往麻袋裡一塞,又往肩膀上一扛。

  回頭對林月如說道:「你先回家照顧小蘭,放心,雖然今年糧食不多,但只要有口吃的,我肯定不會餓著你們姐妹。」

  林月如重重點了點頭,看沒人注意自己,這才快速抱了下陳放。

  「我信你,不過你得答應我,分了糧馬上回家,可別再拿去賭了...」

  陳放聽得哭笑不得。

  這可是自己媳婦兒,一邊說著相信自己,一邊還讓自己保證不去賭。

  這前後矛盾的說法...

  唉,看來自己年輕時候還真是夠讓人頭疼的。

  不過沒關係,這才一個晚上。

  想讓林月如徹底放心,光靠嘴法沒用,還得腰杆子硬起來。

  男人嘛,只有硬起來,家裡的日子才能好起來。

  看著媳婦兒回了家。

  陳放這才快步跟上嚴國富,一塊兒往大隊部去了。

  大隊部門口,一排漢子從昨晚就蹲在了牆根底下,聽著大隊會計的算盤珠子響。

  陳放看了眼這些人,心裡不免有些感慨。

  這就是60年代的一大特色,超支戶。

  所謂超支,就是工分換得糧不夠吃,得跟大隊借糧,明年再拿工分來還。

  陳滿囤還真以為收購站要表揚他,看見這幫人,就主動上前挨個打招呼。

  「三哥、四叔,這咋垂頭喪氣的,不就欠公家糧食嗎,來年好好干。」

  「哎呀,棒槌,你小子也在呢?哈哈哈,要不要大伯我拉你一把?」

  超支戶不光榮。

  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

  一年到頭,誰家還沒個婚喪嫁娶三災六病?

  倒是誰家連著幾年不欠糧,指定是背後有貓膩。

  這幫人本來就發愁,再被陳滿囤這麼一攪合,蹲著的漢子們一個個氣的咬牙切齒。

  可鄉里鄉親,陳滿囤話又說得圓乎。

  等嚴國富把陳滿囤叫進屋,這幫漢子才啐了唾沫,小聲罵了這老小子幾句。

  剛剛那個叫棒槌的,是陳放本家。

  這會兒見到陳放,大嘴一咧,白牙一呲,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放哥,你咋也來這麼早,你也超支戶了?」

  陳放看見他,眼角忍不住有些溫熱。

  他對著這憨小子搖了搖頭,又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

  上輩子全村都看自己像個禍害,唯獨陳棒槌,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死乞白咧跟他混。

  這小子,人如其名,就是個傻乎乎的傻小子。

  自己厚著臉皮上山跟人學採藥打獵那幾年,棒槌就不聲不響跟在自己屁股後面。

  老跑山人不教他的東西,卻不會背著棒槌說。

  回過頭來,棒槌就一字不落的轉述給自己。

  倆人就這麼一點一點兒學。

  後來有一次,倆人進山碰上了黑瞎子。

  自己斷了一條腿,但棒槌為了救他,卻是搭上了一條命。

  又過了幾年,自己靠著趕山攢下一份家業,本來還想幫著棒槌照顧爹娘。

  卻被老兩口又打又罵轟了出去,一輩子沒再讓他進門。

  自己害了兄弟,也難怪叔嬸記恨他。

  而這,也成了他心裡一輩子不過去的遺憾。

  可現在,棒槌還活著,一切都還有機會...

  「棒槌啊,你忘了我家就我一個了?再說了,我是誰,還用指望大隊那點兒糧食活著?」

  棒槌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隨後又看了眼屋裡。

  「嘿嘿,放哥,你咋跟你大伯來的,我爹娘說,他可不是啥好人。」

  聽到這話,陳放笑了。

  誰說棒槌傻?

  他這就是憨。

  在他心裡邊,誰好誰壞,分得清楚著呢。

  想著,他拍了拍棒槌的肩膀:「放心吧,壞人自有天收,他的報應,馬上就該來了。」

  正說著,嚴國富又從屋裡走了出來。

  「陳放,你的狼呢?還不趕緊拿進來,讓會計給你算成工分。」

  一聽有狼,棒槌眼珠子可就大了一號。

  「放哥,你,你打到狼了?」

  「嗯,打到了,我留了點兒肉,你想吃,中午上我家。」

  棒槌趕忙擺手:「不不,我不是要吃肉。放哥,下次你要進山打獵,能不能帶我一個?」

  陳放二話沒說,當場就應了下來。

  這可是他過命的兄弟。

  趕山打獵,多個人就多份照應。

  棒槌雖然笨了點兒,學得慢,但卻有膀子力氣。

  要知道,上一世他救自己的時候,黑瞎子都差點兒被他弄死。

  要不是沒吃飽飯,體力不支,也不會丟了命。

  這種肯捨命的兄弟,沒道理自己發財,讓人家乾瞪眼看著。

  跟陳棒槌說完話,陳放拎著狼,進了屋。

  有嚴國富在,大隊會計爽快就給他把狼過了秤,折成了工分。

  就在這時候,旁邊收購站的同志忽然拍桌子站了起來。

  「陳滿囤!你不老實!」

  「這些藥材我們在定級的時候,專門寫了各家名字,為的就是揪出你這個蛀蟲。」

  「你交上來的這幾個麻袋下面,可全都是發霉的藥材。」

  「我告訴你,你這是破壞革命生產,挖社會主義牆角!」

  一旁的陳放聽著這話,心想,來了。

  陳滿囤的報應,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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