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算各的帳
「剛子,走了。」
陳放等這幫人先過去,才不慌不忙拉著嚴剛追了上去。
周三炮去了碾子村。
他會怎麼整治陳滿囤,對陳放很重要。
要跟自己合作,他就不能心慈手軟,得直接廢了那老東西。
如果他只想著自己那批藥材的帳,估計頂多就是嚇唬幾句,再逼老癟犢子寫個欠條。
陳放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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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到底會怎麼做?
飛鴿牌的大二八一路顛簸進了碾子村。
嚴剛已經累得氣喘如牛。
再看陳放,只是揉了揉屁股,整個人卻是氣定神閒。
「剛子,晚上能把嚴叔的老撅把子帶出來不?」
嚴剛點了點頭。
「沒問題,這個點兒我爹肯定正喝酒呢,等晚上他睡熟了,還要帶啥,你說話就行。」
陳放想了想。
光靠三個人,一把老撅把子,一晚上搞不了多少東西。
「再帶些繩子吧,我想下幾個套。還有,你家要是有現成的弓箭也帶上,然後再去叫下棒槌,讓他拉上爬犁。」
嚴剛記下這些東西,屁顛屁顛回了家。
陳放卻是腳步一轉,直奔陳滿囤家。
屋裡亮著燈。
他放輕腳步,慢慢湊到了窗根底下。
奇怪的是,屋裡一直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兒動靜。
不對啊,周三炮不應該給他來個雞飛狗跳嗎?
這咋這麼安靜?
想著,他用食指沾了口水,輕輕捅破了窗戶紙。
眼睛往裡一瞅,差點兒沒樂出聲來。
陳滿囤一家子被人拿繩子捆著,嘴裡被破布塞滿,又拿布條勒了個結實。
包括劉翠花和陳三娃,全都跟鵪鶉似的擠在地上,一聲不敢吭。
周三炮就坐在炕桌邊上,抽著煙,也不說話。
陳放看得正舒坦。
嘎吱,倉房門一響,打裡面走出來個人。
陳放心裡咯噔一下,剛要動手。
卻見那人腳步一頓,停在了那兒。
只停了一會兒,那人就跟沒看見陳放似的,徑直推門進了屋。
陳放長長鬆了一口氣,剛才那個小弟,好像是守磚窯口的其中一個。
這是認出自己來了?
還是說周三炮算到了自己會來,特地交代過他們?
不管怎麼說,既然人沒戳破,自己就只管看戲。
「炮哥,倉房空了,啥也沒剩下。」
剛剛看到陳放的小弟在屋裡說道。
周三炮把菸頭在榆木桌上掐滅,人卻沒動。
「那就按規矩,從這仨人裡面挑一個。讓人踏實貓冬,別出門就行。」
這次另一名小弟站了出來,隨手從牆邊拎出個鍬把。
「你們誰自告奮勇一下子,別等炮哥點兵點將嗷。」
地上陳滿囤一家跟受了驚的糞坑似的,一陣蠕動。
陳三娃眼睛瞪得老大,不停往爹娘身後躲。
陳滿囤也是不停用腦袋跟自己兒子搶位置。
唯獨劉翠花力氣小,被爺倆拱到了最前面。
這娘們氣得回頭瞪了爺倆一眼,又扭著膀子,想站起身往外跑。
拎著鍬把的小弟見狀,嘿嘿一笑道:
「那行,就你了。」
說著,他上前一把推開劉翠花,伸手就把躲在最後面的陳滿囤拎了出來。
不等一家人反應過來,旁邊另外兩個小弟忽然從大皮襖里掏出兩根圓木棍。
砰砰兩聲悶響。
就見陳滿囤眼珠子瞬間瞪到最大,嘴裡嗚嗚發出沉悶的喊叫聲。
隨後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這時候坐在炕上的周三炮開口了。
「老癟犢子,真當老子那麼黑心呢?」
「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周三炮這人向來禍不及妻兒。」
「行了,規矩立完了,就該賠錢的事兒了,都別愣著了,搜羅搜羅,把咱們定金拿回來就行。」
很快,屋裡一陣叮噹作響。
窗外的陳放卻是在琢磨周三炮這幾句話。
禍不及妻兒,立規矩,這話好像都是說給自己聽的?
話里話外,不光有周三炮的底線和原則,還順帶想借著陳滿囤震懾下自己?
能在紅旗公社眼皮子底下開黑市,這周三炮腦瓜子倒是不笨。
跟這樣的人做買賣,陳放也算是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琢磨明白周三炮的意思。
他直接一轉身,邁步走出了陳滿囤家的院子。
憋了兩輩子的這口氣,今晚總算是出了。
陳滿囤被打斷了兩條腿,整個冬天都別想出門了。
再加上周三炮還要收帳。
這老東西指定是要傾家蕩產了。
他在村口等了一會兒。
終於等到了周三炮。
「雖然不知道你跟那老東西啥仇啥怨,今晚這口氣算出了吧?」
陳放掏了掏耳朵,假裝沒聽懂。
「炮哥你這說啥呢,我咋聽不懂呢?」
周三炮笑著搖了搖頭,隨後湊到陳放旁邊,點了根煙。
「行了,你真當我是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呢?兩條腿,有啥恩怨也該了了吧。」
陳放想了想。
上一世自己被陳滿囤吃了絕戶,忍著村里人的白眼兒跟人家學採藥打獵。
結果,學藝不精,害得棒槌丟了條命,自己也瘸了條腿。
今晚這口惡氣出是出了。
但出沒出完,他自己心裡有本帳。
兩條腿能抵自己一條腿,兄弟一條命?
「放心吧炮哥,沒了他陳屠戶,我也不會讓你吃帶毛豬。」
「你的帳咋算的跟我沒關係,我自己的帳,我自己能算明白。」
周三炮還想說啥,卻終歸是張了張嘴,把話又咽了回去。
又嘬了兩口煙屁股,他把菸頭一丟。
「最近關里要肉的多,進山多整點兒山拱子、傻狍子,你有多少我收多少,價格好說。」
留下這句話,他蹬起大二八,丁鈴噹啷地走了。
陳放伸了個懶腰,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這一趟,太值了!
不光賺了200多塊錢,還搭上了條能大量出山貨的路子。
往後即便政策再變,他應該也能穩賺不賠!
想到這兒,他看天色還早,嚴剛和棒槌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就乾脆回了趟家。
人參狼皮換來的錢和票還在身上,也正好趁這會兒工夫放家裡。
敲了敲屋門。
林月如聽見是他,趕忙給他開了門。
屋裡還是漆黑一片,連點兒亮光都沒有。
「咋沒做飯?家裡不是有糧食嗎?」
林月如把他讓進裡屋,這才開口道:
「我倆吃過了,也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就熱在鍋里了,你等會兒,我去給你端來。」
說著,她一轉身去了外屋地。
借著窗子透進來的月光,坐在陳放對面的林月蘭卻是眼睛閃亮。
這小妮子想來是白天養病睡多了,到了晚上精神頭反倒上來了。
暗光環境下,他眼神好得很。
「咋樣,你身上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林月蘭搖了搖頭,卻沒吭聲。
知道這小妮子還是對自己意見很大。
他乾脆下炕,從外屋地抽了根松枝點著,拿了進來。
正好,林月如做的貼餅子也端上了桌。
把火把塞給林月蘭,陳放從兜里把今晚的收成全都擺在了桌面上。
先是厚厚一沓「工農兵」。
姐妹倆倒吸一口涼氣!
「天啊,陳放,這,這錢哪兒來的?」林月如滿臉不可置信。
林月蘭卻是眉頭一皺,不禁咬住了嘴唇。
隨後,陳放笑著,又掏出來一大把票據,放在了桌子上。
這下姐妹倆誰都不吭聲了。
好一會兒,林月蘭才壓著嗓子開了口。
「陳放,我求你放過我姐吧,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公社拉去槍斃。」
「你要是真喜歡我姐,就別等到她變成寡婦,你才肯放過她。」
林月如聽妹妹這麼說,趕忙拉了她一把。
「小蘭,你胡說什麼呢?」
林月蘭道:「我沒胡說,姐,這麼多錢,這麼多票,你倒是問問他從哪兒偷的,從哪兒搶的?」
林月如還想說什麼,卻猶猶豫豫,終歸還是沒說出來。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陳放。
「陳放,我相信你沒做壞事。但這些錢和票從哪兒來的,作為你的妻子,我,我總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