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參出手
跟著周三炮,陳放下到了磚窯底下。
窯壁上被開了一人高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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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面就四張長板凳,一張木桌,桌面上擺著白瓷茶壺和幾個茶碗。
周三炮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擺到陳放面前。
「小兄弟,這沒外人,現在把那東西拿出來吧?」
陳放也不含糊,隨手就把布包丟在了桌上。
周三炮看得一陣心疼。
心說這小子是真不拿野山參當好東西。
這要摔斷一根須子,可要掉不少價。
散開布包,周三炮眼睛可就更亮了。
三節蘆,足有二兩多重,一眼就是上百年的好東西。
「品相還行,就是冬天剛出土,水汽大了點兒。」
他這邊小聲說著,陳放卻壓根沒往心裡去。
反正狼皮賣了40塊,周三炮敢壓價,大不了不賣。
再說了,收東西壓價,這也是常有的事。
「炮哥,都是亮招子,你給估個價,我倒是不急著出手。」
周三炮一聽好懸沒把手裡的人參捏爛。
你不賣你亮出來幹嘛?
可再看這小子的做派,不像外面那群人,見了自己點頭哈腰。
而且,他說起話來只吐三分真,底氣足到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
嘶,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
眼珠子一轉,他把人參放在了桌上。
「小兄弟,你不是還有個消息要告訴我嗎?不如你先說說看?」
陳放也沒賣關子,畢竟今天來,為的就是這事兒。
「碾子村陳滿囤,以次充好的事兒,讓收購站發現了。」
周三炮眼睛一眯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放又道:「為了補公家的窟窿,他把家裡存著的十幾麻袋藥材全交上去了。」
周三炮蹭就站了起來。
「交了?他把老子的藥材交上去了?」
看到對方這個反應,陳放就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隨即他話風一轉,又落在了眼前的人參上。
「炮哥,現在能給兄弟估個價了吧?」
周三炮穩了穩心神,嘴角抽抽著坐了下來。
陳滿囤那批藥材,差不多是他全年生意的一大半。
而且自己定金都掏了。
結果這老小子給賣了?
要知道,自己聯繫的買家,可早就催著這批貨了。
想到這兒,他哪兒還有心思跟眼前這小子扯閒篇?
「小兄弟,你這消息對我太重要了。這樣,你這人參200塊,我要了,但我手裡沒這麼多現金,只有150,剩下的100,我給你換成票,咋樣?」
陳放一聽,價格還算公道,而且他也確實缺票。
眼下這個年代,沒錢日子難,光有錢也不好使。
自己家裡急需的燈油、棉花,還有日常用的臉盆,布料,哪樣都要有票才能買到。
「成啊,不過,我不要糧票,那東西拿去城裡換糧還要糧本。」
周三炮哈哈大笑道:「行,我這有肉票、布票、煤油票、糖票、煙票、肥皂票,我都給你拿點兒?」
陳放點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炮哥,如果有絮棉票,也給我來點。」
家裡林月如姐妹就一件棉襖,全家三口人,就一床棉被,屬實是缺棉花和布料。
周三炮也沒廢話,轉身從洞裡拿出個帆布包。
從裡面數出10張「工農兵」,其他的票據,肉票陳放拿得最多,布票棉票數夠了兩件棉襖,兩床棉被,煤油票陳放就要了大概一年的量,剩下的,有啥算啥,都拿得不多。
這年頭,100塊錢的購買力,簡直不要太恐怖。
這些錢和票到手,家裡三口人貓冬的物資就算有了著落。
買賣做完,陳放要走。
周三炮卻是看著他幽幽來了一句:
「小兄弟,你這一個消息,老哥大半積蓄可都讓你掏空了,還斷了哥哥一條財路。」
說著,他自顧自嘆了口氣。
「唉,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幹嘛,跟你也沒關係,趕緊走吧,你再不走,你外面的兄弟都要把他那個大隊長爹叫來了。我這買賣還做不做了?」
陳放聞言,心中恍然。
這個周三炮不簡單啊。
居然一眼就認出了嚴剛?
而且聽這意思,他還有點兒怕嚴國富?
「你認識我嚴叔?」
周三炮無奈一笑:「認識?你回去問問他,當年他弟弟民強在山裡失蹤,誰幫他在山裡找了一個月?」
聽到這話,陳放心思活了起來。
如果有嚴叔這層關係在,周三炮這個黑市,自己倒是可以常來。
況且,自己往後肯定要進山,打出來的東西交給供銷社的收購站也太虧了。
倒不如,把陳滿囤這條路也截胡?
想著,他忽然開口道:
「炮哥,沒了陳滿囤,你這生意還做不了了?這長白山,最不缺的,就是跑山採藥的人。」
周三炮搖了搖頭。
「你不懂,陳滿囤這人貪心不足,可這樣的人才更好用,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可惜,我可不想跟你這種人打交道。還有,你要跟他有仇,就自己去報,別老想借別人的刀。」
開玩笑,跟這小子合作,做的全都他娘的虧本買賣。
陳放被拆穿了想法,倒也沒生氣。
他轉過身來,一屁股又坐回了周三炮眼前。
不想跟自己做生意?
那自己還怎麼過好日子,怎麼養林月如姐妹倆?
「炮哥,這幾天,那批藥的買家催得緊吧?」
周三炮閉著眼睛不說話,那意思,你小子少來這套。
陳放又道:「我倒是有個辦法,把這個窟窿給你堵上。」
周三炮雙眼微睜:「怎麼堵?去收購站把那批藥材搶回來?」
陳放搖搖頭道:「我剛賣你的人參,不比那十幾袋藥材值錢?」
「回頭你只要把人參拿出來,讓那幫人價高者得,那這筆買賣,你不還是賺的?」
「甚至,你還能賺得更多。」
周三炮眼睛瞬間亮了。
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人才啊!
那幫買藥材的不是要貨嗎?
這人參就是貨。
只不過誰想要,誰就得出更高的價格。
這樣既交了貨,還誰也沒得罪。
而且,陳放說得對啊。
這長白山最不缺的,就是陳滿囤這樣的採藥人。
他們從自己這兒買不到藥材,還可以找別處買嘛。
往年都是自己求著他們收藥材。
風水輪流轉,今年也該他們搶著巴結自己了。
「你小子,哪兒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剛子跟著你,都他娘的學壞了,還有事兒沒事,沒事兒趕緊走。」
聽他提起剛子,語氣又像是跟自己人說話,陳放知道周三炮這是動了想合作的心。
買賣嘛,有意向就有機會。
自己也得容人家琢磨琢磨想清楚。
想明白這些,陳放揣好錢和票據,轉身走了出去。
磚窯外。
嚴剛跨在大二八上,嚴陣以待,想隨時沖回去叫人。
直到陳放慢悠悠走了出來,他這才鬆了口氣。
「放哥,他們沒把你咋樣吧?」
陳放搖搖頭,故意從兜里掏出一把錢,然後從裡面抽出張1塊的,遞了過去。
這麼冷的天,這小子還算夠義氣,沒丟下自己跑路。
就憑這點,這人可交。
「拿著,答應你的,借自行車的錢。」
嚴剛看到厚厚一沓錢和票,差點兒沒繃住。
隨即,他趕忙從兜里翻出之前的四十塊,還給了陳放,卻沒接那1塊錢。
「放哥,說好了兩毛錢不要了,我想好了,我要跟你一塊上山打獵,什麼條件,你隨便開。」
他算是想明白了,想把媳婦兒娶回家,光靠這一點點兒摳可不行。
還是得跟陳放這樣,進山賭一把。
至於爹那邊。
呵呵,自己可是鐵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不小心忘了爹娘...
陳放看這小子終於開了竅,便隨手把那一塊錢塞進了他兜里。
「拿著吧,你要不收,今晚上進山我可就不帶你了啊。」
嚴剛一聽今晚就進山,當場臉上就樂開了花。
「放哥上車,我帶你,咱回家!」
陳放拍了拍他肩膀,卻是搖了搖頭。
「別著急,再等等,還有個事兒,我想等個結果。」
嚴剛撓撓頭:「還啥事兒啊放哥,這大冷天的,再不回去晚上可就要山里過夜了。」
陳放沒說話,而是在道邊,找了個苞米杆垛子,蹲下來等著。
過了沒多會兒。
就見幾輛自行車呼呼啦啦從磚窯那邊出來,直奔碾子村方向去了。
雖說是晚上,可他憑著夜視能力卻是看得清楚。
剛才過去的,正是周三炮和幾個他的手下。
想來今天晚上,陳滿囤這老癟犢子不死也要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