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臥龍鳳雛


  聽到嚴剛嚎的那一嗓子,這頭野豬先是愣了幾秒。

  緊跟著鼻孔里噴出兩股白煙,轟隆隆就跑了起來。

  陳放端著槍,卻沒著急開。

  畢竟這貨是衝著嚴剛去的。

  只要這小子不傻,抱緊了樹杈子,一時半會掉不下來,也死不了。

  再看自己手裡,可就只有兩發獨頭彈。

  隨便開槍,浪費子彈不說,三個人可全都得交代在這。

  這回,嚴剛和棒槌算是見到了什麼叫雪上飛豬。

  七八百斤的體重,林子裡雪都沒過小腿了,這貨跑起來比小轎車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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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這畜生一頭撞上了嚴剛的那棵松樹。

  噗噗噗,樹杈子上雪疙瘩一通往下砸。

  嚴剛身子一晃,趕忙緊緊抱住了身前的樹幹。

  這功夫別說搭弓放箭了,他能不被晃下去,就算好的了。

  剛剛那股子興奮勁兒,瞬間就變成了害怕。

  林子裡也沒了別的動靜。

  就剩下嚴剛扒在樹杈子上哭爹喊娘,還有野豬撞樹的聲音。

  這時候。

  換了別人待在樹下,估計早嚇得扭頭就跑了。

  可陳放活了兩輩子,這種場面見得可太多了。

  他瞅著機會,開始一點兒點兒往這棵松樹底下靠。

  大卵炮子發了狂。

  再加上嚴剛那滲人的哭聲蓋住了他的腳步。

  他居然大著膽子,鳥悄摸近了那頭畜生周圍10米的位置。

  野豬撞樹,會不停後撤,加速。

  就是個移動靶。

  以老撅把子的威力,他只有一槍的機會。

  想了想,他乾脆退出之前的鹿彈,換上了一發獨頭彈。

  然後,又把另外一發獨頭彈叼在了嘴裡。

  轟!咔嚓!

  忽然一聲脆響。

  眼瞅著嚴剛抱著的那棵松樹就要被撞斷。

  趁著野豬後撤,陳放猛地站起身,砰地一槍放了出去。

  跟著,他手上沒停。

  單手扣住卡簧,退出彈殼,又是一發獨頭彈填了進去。

  他沒轉身,也沒躲,更沒急著補上第二槍。

  巨大的槍聲,還有身上的劇痛,讓這頭野豬原地愣了三秒。

  緊跟著,它身子一轉,想調頭往響槍的位置沖。

  就在它調頭的一瞬間。

  陳放再次扣動扳機。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已經起步的野豬前腿一曲,悶頭倒在地上,剛好停在陳放腳下。

  他長長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才把槍口垂了下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

  本打算慢慢把這畜生引出野人谷,卻不曾想,嚴剛這慫貨上來一嗓子,差點兒壞了事。

  想到這,他憋著一肚子火,三五步走到了那棵快倒下的松樹旁。

  「嚴老二,給老子滾下來!」

  嚴剛這會兒被嚇得腿軟腳軟,好容易才從樹上禿嚕下來。

  陳放對著這小子的屁股就踹了一腳。

  「剛老子咋說的?讓你別出聲,你嚷嚷個屁啊!」

  嚴剛跌坐在雪地里,渾身不停打著顫。

  整個人眼睛發直,褲襠里早濕了一大片。

  陳放踹完一腳,心裡還是不解氣。

  扭過頭,另外一棵樹上,陳棒槌居然還是一點兒動靜沒有。

  「你瞅瞅人家棒槌,你再看看你?再不聽話,別跟老子進山了。」

  到底是想媳婦兒想瘋了。

  一聽陳放不帶自己了,嚴剛瞬間就回過了神。

  「哥,別啊,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陳放見這小子緩過一口氣兒,就沒再搭理他。

  走了兩步,他踹了一腳另外一棵樹。

  「棒槌,下來幹活了。」

  樹上無人應答。

  陳放眉頭一皺,又叫了一聲:「棒槌?」

  樹上還是沒人吭聲。

  睡著了?

  自己這兄弟心是大,可也不至於這時候在樹上睡著了吧?

  正要爬上去看看。

  一旁嚴剛忽然拉住了他。

  「放哥...咱剛打的山拱子,怎麼好像變大了?」

  陳放眉頭一皺,還以為他眼花,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那頭躺倒的野豬,他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剛子,上樹。」

  只來得及說完這四個字。

  漆黑一坨的山拱子忽然一分為二。

  緊跟著,哼哧哼哧的聲音再次在山裡響起。

  嚴剛看不清,陳放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剛才開槍的地方,不知道啥時候又冒出來一頭野豬。

  這頭野豬沒剛才那頭大,但也少說五六百斤。

  自己這他娘的什麼運氣?

  帶了兩個幫手。

  一個話多惹禍,一個死也不肯多說一句話,不知道在幹啥。

  簡直他娘的臥龍鳳雛在世!

  這下好了。

  野豬跟自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跑都沒地兒跑了。

  嚴剛手腳並用往樹上爬。

  陳放卻是小心翼翼往旁邊挪著腳步,眼睛撒摸著不遠處的另一棵松樹。

  咔噠。

  老撅把子裡的空彈殼拋出,一顆鹿彈瞬間上膛。

  兩發獨頭彈打完了。

  一發鹿彈先湊合用吧。

  剛往旁邊邁出去兩步。

  野豬哼哧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緊跟著,一團黑色嗷嗷叫著猛地朝著他沖了過來。

  砰!

  陳放想也沒想,抬手就是一槍。

  跟著也不管打沒打中,轉身就往側面跑去。

  剛跑出去幾步。

  他忽然聽見後面一聲大喝。

  「啊!嘿!」

  隨後,便是殺豬的叫聲。

  陳放再回過頭,棒槌正騎在野豬背上,手裡拎著不知道哪兒來的塊板磚,一下一下往這畜生頭上砸去。

  起初這頭野豬還想蹦躂著把棒槌甩開。

  可棒槌幾磚頭拍完,它就躺在了地上,四條腿開始不停抽搐。

  「啊!啊!啊!...」

  棒槌一邊喊,一邊奮力砸著豬頭。

  直到陳放大著膽子走回來,叫了他一聲。

  「棒槌,別砸了,死透了。」

  棒槌丟開手裡的磚頭,鐵塔一般站起身來。

  滿臉的豬血,在老林子裡,顯得有點兒滲人。

  「放哥,這畜生勁兒也沒多大啊?」

  陳放翻了翻白眼。

  差點兒忘了,自己這兄弟,可是能跟黑瞎子扳跟頭的莽貨。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景陽岡...

  想著,他抬頭朝樹頂上喊了一聲。

  「剛子,獵刀呢,得趕緊放血,趕緊走,再晚可就走不了了。」

  嚴剛從樹上禿嚕下來,把刀遞給棒槌,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放沒管這小子。

  扭頭就跟棒槌一塊忙活起來。

  獵刀找准位置一刀進去,手上再一旋,豬血咕嘟咕嘟便流了出來。

  按照東北打獵的規矩,獵物內臟要留在山裡祭山神,而陳放選擇了放血。

  之所以這麼幹,一來是為了防止獵物的肉質發腥發酸。

  二來,留在林子裡的內臟和血,能轉移其他動物的注意力,免得獵人回去路上被追。

  放完血,這片林子就不能多待了。

  野人溝里的危險不光有野豬。

  這麼重的血腥味,指不定還會引來什麼東西。

  好在棒槌力氣大。

  兩頭野豬,加起來1000多斤,他一個人就給抬到了爬犁上。

  三人一秒不敢耽擱,拉起爬犁,便順著原路返回。

  好在這一路上沒再遇到什麼危險,眼瞅著碾子村就在眼前。

  陳放這才停下腳步,靠在樹下緩了口氣。

  看著眼前的一千多斤肉,他就有些犯了難。

  兩頭山拱子摞起來,太惹眼了。

  嚴剛這貨嘴上雖然沒把門的,但有句話說對了。

  村里眼紅的人太多,指不定哪個沒屁眼子的就能給捅到公社去。

  思前想後。

  他決定只把其中一頭賣給周三炮。

  另一頭,半扇交給大隊換工分,三人再分另外半扇。

  這年頭,獵戶的工分靠的是獵物,還有從山裡采的山貨。

  除了交給國家的那份,大隊也有權給集體分上一些。

  半扇豬,那也是兩三百斤的肉,碾子村滿打滿算不過兩百戶。

  算下來,各家能分一斤多的豬肉。

  有這一斤豬肉打底,被人眼紅的事情,就能少上很多。

  打定主意,他看向嚴剛和棒槌。

  「我想了一下,兩頭豬太惹眼,得有一頭過明路。另外那頭,剛子你明天一早騎上自行車,找下周三炮,讓他來收貨。」

  嚴剛聽明白了。

  所謂的過明路,就是打算按公社規定,交一半留一半。

  「懂了,省的那幫紅眼病沒事找事。」

  陳放點點頭:「另外,剩下的半扇,棒槌你出力最多,你先挑。」

  棒槌撓了撓頭,說起話來,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絲毫沒了剛才掄板磚的那股子狠勁兒。

  「放哥你帶的頭,你拿一半,我跟剛子我倆分另外一半就行。」

  「嘿嘿,我本來就想著吃口肉就行,可也沒想到,跟著你進趟山,能打到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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