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AU番外《少年幻夢》(三)


  晚上,月露濃深。燕別殿前的一個試煉坪,四個修士正打得花火四濺,準確的說應該是三個人在打一個。偏偏那個被打的翩若驚鴻,修韌的身形猶如江上扁舟,足尖一點便飄出數十丈,他並不出手,只是雙指合豎於胸前,結著一道幽藍屏障,將三位同門的攻擊統統擋在屏障外。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閒著無聊,和師兄弟們打打鬧鬧的顧茫。而和他切磋的人當中,其中有一個就是之前和孫公子起了爭執的陸展星。

  顧茫笑吟吟道:「說好的只要十招就能把我的結界破掉。如今你們一人都已經打了一百下了,還要哥哥我接著陪你們玩麼?」

  

  陸展星道:「你再接我這招試試!」說罷手裡轟地籠起一團足有車輪大的火球,朝著對方猛砸下去!

  只聽「轟」地一聲!

  烈焰焚騰,火舌剎那將幽藍的結界吞沒,緊接著氣浪滾滾,焦黑濃霧四下翻起。

  其餘二人皆是目瞪口呆,止住了攻擊,扭頭對陸展星道:「哇,咱們只是切磋切磋,你下手也太狠了?傷著了顧師兄怎麼辦?」

  陸展星一點兒也不慌,豎著眉道:「茫兒他哪有這麼容易受傷,你們也太看不起他了。」

  話音方落,就聽得火焰里有人笑起來:「多謝你看得起我,不過這已經是第一百零一下了,兄弟,還要不要繼續?」

  三人一驚,就見一道燦然藍光自火海中斬風破浪而出,那一層看似單薄的防禦結界絲毫未破,顧茫御風而立,藍緣白底的弟子服在月色下飄飛,熄落的星火猶如點點菸花,在他身後細碎散落。

  顧茫笑道:「要打奉陪,不打願賭服輸。」

  那兩個年紀較小的立刻就收起了佩刃,心服口服道:「不打了!按約好的,顧師兄這個月的衣裳咱們全包來洗!」

  「展星你呢,你還打嗎?」

  陸展星僵立一會兒,也揮手消了武器,偏過那張帥臉哼道:「你根本就是個無賴,你這結界術我們都不會,你跟我比個別的!」

  「成啊。」顧茫穩穩落到地上,一揮袖,結界和烈火盡數消散作塵煙,掀起眼帘,「比什麼?」

  「比輕功。」

  顧茫看了他的腿一眼,之前被孫公子打的,還有些一瘸一拐的,不由抬眉道:「……你確定?」

  「……算了!還是比劍術!」

  旁邊的師弟小聲提醒道:「陸師兄,上個月你剛被他用劍術打趴過,你怎麼又忘啦。」

  「……咳,等一下!我覺得我們還是比拳腳比較好!」

  顧茫笑道:「好說。」

  於是兩個高階修士就和販夫走卒似的居然光靠拳腳就比試起來。陸展星生的高大魁梧,打起架來拳拳剛猛,舞得虎虎生風,可就算這樣,他的每一招也都只能擦著對方的衣服飄過,三五來回之後,陸展星有些氣惱了:「你老躲做什麼!遛我!?!」

  顧茫不答,只忽然問:「孫公子打你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沒?」

  陸展星一愣:「早差不多了——你問這幹什麼?」

  顧茫笑著嘆了口氣,聲線慵懶而柔軟:「好哥哥,我怕你疼啊。」

  說著忽地凌厲風起,只是眨眼間,長腿已高抬掃過,閃電般狠狠劈至陸展星腰腹軟肋處,這一鞭腿端的是又快又狠,陸展星「啊」地一聲噗通栽倒在地,還沒來得及自己爬起,就又被對方單手提了起來。

  顧茫一邊替他拍著身上的塵土,一邊笑道:「你看,我沒騙人吧,你疼不疼?」

  「……」明明是這傢伙抬腳踹的,居然還一臉真誠,陸展星憋得臉都紅了,最後氣呼呼地擺手好強道,「疼個屁!就像撓痒痒!」

  「哦。」顧茫笑著點了點頭,「英雄,那我們再打一次吧。」

  陸展星一口老血差點沒嗆出來,忙朝他拱了拱手:「算了算了,我那啥,腰疼。不打了,今天算你贏。」

  顧茫很高興:「那我贏了,你要給我買糖。要牛乳味的,要兩袋。」

  「之前不還是一袋的嗎?你是流氓啊,嘴皮子一碰你就坐地起價!」

  流氓顧茫頗有些責怪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忠厚老實,哪有坐地起價,分明是你自己哭著喊著纏著我打,打了還連輸兩場,輸了還想賴帳……」

  越說越不給陸展星面子,陸展星哪裡還聽得下去,忙揮手打斷:「行行行!買!我給你買!我給你買總行了吧?吃死你算了!怎麼不見你蛀牙!」

  幾個人正說的熱鬧,潛靈長老的侍茶小童來了,朝著那位正無比執著地向師弟要糖吃的無賴喊了一聲:「顧茫師兄!」

  顧茫聞聲回頭,見了侍茶小童,「嗯」了一聲笑道:「是潛靈長老座下的仙童。」

  「顧師兄好記性。」小童乖巧地說,「潛靈長老有事要見師兄,還請師兄借一步說話。」

  陸展星這會兒不痛也不氣了,在旁邊睜圓了眼睛喃喃道:「潛靈長老能有什麼事……?啊,是了,肯定是抽到你陪新弟子去試煉啦。」他說著,搖了搖頭,「你是出了名的懶,之前跟我一起去伏魔,全程啥也沒幹,甚至還在我收妖的時候坐在旁邊吃西瓜。也不知道是哪個新弟子居然抽到了你作陪,簡直倒霉。」

  「話不能這麼說,跟你一起伏魔的那次,我除了吃瓜,明明還助威了。」

  「你替女狐妖助威的事情就別說了吧。」

  顧茫摸摸下巴,覺得陸展星的指責無可反駁,於是轉而贊同:「好,你說的對,我是懶得要命,而且這些安排給新師弟的委派又繁瑣得要死。」他忽然轉頭對小童道,「仙童,你看我這態度不端不正,到時候還不知道是師弟師妹照顧我,還是我照顧別人。不如就讓這位師兄去吧,他最勤快了。」

  說罷毫不羞愧地指著陸展星。

  陸展星:「……」

  小童道:「顧師兄又在說笑了。長老抽到你,那自然就只能是你啦。」

  「是嗎?」顧茫眨眨眼睛,嘆道,「唉,冤孽啊。」

  小童勸慰道:「師兄別這樣想,能照顧新入門的弟子,也算是師門之間的緣分。」

  顧茫又嘆:「唉,孽緣啊。」

  陸展星在幸災樂禍地瞧著,這時雙手抱臂道:「茫兒,你不要灰心,聽說這幾天入學宮的有好幾位窈窕淑女,我祝你好運。」

  「你別胡說,我可是個正經人。」說完之後,立刻扭頭問仙童,「在下要護送的是楚楚可憐的師妹嗎?」

  小童搖了搖頭:「是師弟。」

  顧茫:「………………」

  小童似乎在憋著笑,但他畢竟年紀小,憋了一會兒,有些憋不住了,忍不住開口道:「顧師兄,你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他笑著露出兩排奶牙,「雖然沒有師妹給你護送,但是……由於你們要接的委任特殊,此番行程中,還是會有一個姑娘的。」

  頓了頓,忽然噗嗤樂出來:「師兄想知道是誰麼?」

  顧茫抬眼瞪著他,心底忽然湧現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翌日,晨光乍破,修真學宮的高天處飛過數隻仙鶴,在清晨的涼風裡翱翔著。

  墨熄一向守時,已經按照約定在潛靈長老門前候著了。過了沒多久,潛靈長老推扉而出,一身雪青色道袍,黑髮綰束,臂挽拂塵,看到他,點了點頭:「墨公子雖是將門公子,英烈之後,出身尊貴,卻很守規矩,不曾遲到。」

  墨熄垂眸道:「應當的。問潛靈長老安。」

  潛靈長老笑了笑:「墨公子亦安。」

  墨熄等了一會兒,不見潛靈長老再有下文,於是道:「請教長老何時試煉。」

  「不急。」潛靈長老道,「再等一個人。」

  墨熄知道還有一個同門師兄或者師姐要從旁陪護,心裡雖覺沒有必要,但想到這是學宮規矩,也就沒說什麼,於是耐心等起來。這一等不要緊,居然等了近一個時辰——水滴漏都快滴到卯時了,潛靈長老的茶都已經喝了第五壺了,墨熄悶聲不吭但是臉都黑如鍋底了,山階上才有個人影猶如一陣風似的閃近。

  「來了來了來了!我來了!!!我沒有遲到吧?」

  墨熄:「……」

  潛靈長老瞥了一眼滴漏:「沒有,還是寅時。」

  「那太好了。」那陣風停了下來,晨曦下,粲然然地立在那裡,是一個裹著白底金邊斗篷的傢伙,戴著寬大的帽兜,瞧不見臉,露出來的只有聲音,低沉性感,有些模糊,「我可真是太守時了。」

  墨熄瞪大眼睛,心道這世上怎麼會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潛靈長老面不改色道:「你是很守時,寅時的最後一刻來了。」

  披斗篷的人好奇地問:「那師弟呢?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也很守時,寅時的第一刻就來了。」

  「嘖嘖,好勤快的師弟,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

  墨熄:「………………」

  潛靈長老把茶盞一擱,從榕樹前的石桌起身,攤手道:「我給你二位相介一番。」說著,手往斗篷人那邊靠了靠,「這位是學宮的高階弟子,也是你的師……咳,師姐,叫做顧茫。」

  對方笑著拉下斗篷帽兜,露出一張微顯麥色的漂亮臉龐來。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很長,鼻樑高挺,嘴唇天然帶著笑意。

  「你好啊。」顧茫道,「後浪小師弟。」

  墨熄原本覺得「顧茫」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但又想不起來,正暗自思忖,忽聽得「後浪小師弟」這種奇葩稱呼,不由眉心一抽,抬眼不太友好地盯著對方。

  這位頗為面熟的同門卻是渾不在意,反而衝著他眨了一下眼睛,笑意像漣漪一樣順著纖長的眼尾漾開。

  「你可以叫我顧茫。也可以叫我前浪。反正在這茫茫浮世,姓名就像性別一樣都是那變幻莫測的東西……」

  潛靈長老忽然咳嗽兩聲,壓低聲音提醒道:「顧茫。」

  「當我沒說。」

  潛靈長老瞪了她一眼——或者應該說,瞪了他一眼。

  沒錯,由於試煉特殊,新弟子和陪護者之間必須有一個喬裝成姑娘,能夠暫且改變形貌的幻形丸潛靈長老倒是有很多,但他決計是不會給墨公子吃的,自然只能讓顧茫委屈一下。不過昨晚上顧茫剛知道這消息的時候差點直接落跑,一番道理說了之後,今兒顧茫才總算配合。

  雖然「道理」是顧茫單方面表示改換形貌可以,精神損失卻不能忽視,事成之後他要潛靈長老給他買十大袋的牛乳軟糖。

  「要城北翠雉齋的那種,十袋每袋三百顆,一共三千顆。我會一顆顆數的,少一顆都不行。」

  潛靈長老又介紹道:「這位是墨熄墨公子,弗陵君之後。我昨天已經與你說過了。」

  顧茫笑道:「我記得我記得。」

  既然彼此都認識了,也就不需要再多廢話,潛靈長老切入正題道:「此番試煉的內容,我簡單與你二位說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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