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唔,難忍
馬車晃得厲害。
許年年無意識地咬了一下嫩紅軟唇,鎖骨窩內泌出一層細汗。
吐息間蘭氣慵熱,濡濕的手指攥著襦裙,肚臍處湧起一股無法啟齒的燥熱。
今日,靖北侯府太侯夫人舉辦夏日宴,邀請了甘州城內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
未婚夫崔敏臣身為侯府幕僚,帶著她和崔茵兒前去赴宴。
本來一切安好,但不知怎麼了,她身上竟難耐起來。
「敏臣哥,我……身子難受,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吧。」
許年年的聲音又細又抖,仿佛下一瞬就會哭出來。
「你能不能讓車夫掉轉馬頭,送我回家?」
崔敏臣放下手中的《尚書》,緩緩抬起頭。
「嚴重嗎?走都不能走了嗎?」他的語氣溫柔,看向她的眼睛裡溢滿了關切。
許年年微咬著唇肉,胸口悶脹。
「倒也不是……不能走。」
崔敏臣鬆了口氣,臉色頓時正肅了幾分。
「既如此,那就堅持一下。君子行事當有始有終,你身為崔家養媳,更應該嚴格要求自己。」
「要是實在難受,等宴席結束,我請侯府里的醫者幫你看看,免得家裡還得額外花銀子,為你去請郎中。」
許年年手中的布料揉成一團。
她早該料到的,崔敏臣不可能聽得進她的話。
「年年姐,我哥今日可是特意帶你去見世面的!」
崔敏臣的妹妹崔茵兒,譏誚地瞥了她一眼。
「等你嫁給了我哥,以後少不得要跟那些夫人來往。」
「參加個宴席你都怕,以後怎麼幫襯他?總不能事事都要我娘和哥哥提點吧!」
許年年沒有吭聲。
她閉上眼湊到窗邊,想吹吹風,讓自己好過點。
崔茵兒斜眉一挑,故意探出手來,摸了摸她的臉。
「哎喲,臉這麼燙?怕不是中了暑氣吧。」
「諾,這是我哥從西域商人那裡買來的葡萄酒,冰鎮過,打算要獻給太侯夫人的。」
她拿起手邊的銀酒壺。
「先倒一杯出來,給你降降暑!」
她很快倒出一小杯,遞到許年年的鼻子底下。
「要不是……咳……」崔茵兒和崔敏臣交換了一個眼神,「你才沒有這種福氣呢!快,把它喝了!」
酒液殷紅,絲絲涼氣往外冒。
許年年本能的抗拒。
總覺得崔敏臣兄妹倆今日過分反常。
可她的喉嚨里早已乾的冒煙,舔了舔嘴唇,實在沒忍住,接過來一飲而盡。
冰涼的酒水入喉,暢快是暢快。
可她身上的燥意反而變得更強烈了。
貼身的肚兜已濕噠噠地貼在胸前,不管她怎麼改變姿勢,還是難受。
許年年把臉貼在窗楞上,恨不能天降一盆井水,把她從頭澆到腳。
這不是中暑,倒像是誤吃了男人用來提昇陽氣的食物。
但崔敏臣尚未成親,家裡沒有這種東西。
亦或是,她半夜偷偷抄崔敏臣的書,拿去書肆賣錢的事被他知道了,所以下藥懲治她?
不對。
真要是那樣,崔母直接拿藤條打她便是,何必這麼麻煩?
崔敏臣一向嚴禁她出門。
今天卻破天荒的要帶她去侯府赴宴,為此,還給她買了嶄新的水綠夏衫、新繡鞋。
崔茵兒甚至把自己的珠花,送了她兩朵!
她找各種藉口推拒,都沒有成功。
半年前,許年年腦袋受傷,醒來就在崔家。
崔母說她自小就是崔敏臣的養媳,摔壞了腦子才忘了事。
傷好後,她曾試探著問過崔母,自己幾歲了?
她雖記憶缺損,但自己叫許年年、今年十九歲,與一雙弟妹的失散事,卻記得清楚。
崔母卻說她剛滿十八。
第二天,許年年就跑出了崔家。
可甘州是邊關要衝,對人口管束極嚴。
她沒有戶籍、路引,剛到城門口就被守門的兵卒按住了,當作黑戶流民關了起來。
崔敏臣把她領回去後,崔母家法伺候,她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
打那以後,許年年不敢再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燒水、洗衣、做飯,累得直不起腰。
這些,她都忍了。
唯獨忍不了的,是她在崔家吃不飽飯。
崔敏臣在侯府做三等幕僚,每月有二兩俸祿,照理說養活四口人足夠了。
但他習慣了用名貴的筆墨和紙,每月都得添補。
侯府聘他幕僚,每日管一頓午膳,那午膳豐盛,崔敏臣每晚上回來喝兩口清粥就說飽了。
便以為她們也一樣。
崔母和崔茵兒午膳吃的多,又不用幹活,晚上餓點無所謂。
但許年年卻是從早干到晚,卻每天都吃不飽飯,餓的前胸貼後背!
數日前,同院的小寡婦酥娘看她實在可憐,塞給她三塊青稞麵餅。
不想被崔母抓了個正著。
「那小寡婦早對我家敏臣垂涎欲滴,想要攀附,你竟敢收她給的財物?」
許年年低聲解釋:「那不是財物,只是幾塊麵餅……我太餓了……」
崔母義正詞嚴:「我崔家沒給你飯吃不成?你就這麼饞!」
「勤儉恭讓是立身之本,敏臣的父親、祖父都是清官,你還沒嫁入崔家就敢收人財物!真嫁進來,那還了得?!"
「這事要讓侯爺知道了,還敢重用敏臣嗎?」
崔敏臣知曉後深以為然,親手拿來浸了鹽水的藤條,讓崔母抽打她的手心。
「年年,母親說得對。」
「打你不是目的,而是要讓你永遠記住今天的教訓。」
崔母怕她傷的太狠幹不了活兒,那日就只打了她十下。
剩下的二十下,分作五天打完。
許年年半夜蜷縮在被子裡流淚,十指腫的像饅頭,疼得鑽心。
她一定要逃出崔家!
許是出於安撫,不久崔敏臣就答應,一成親就給她上戶籍,並托人幫她打聽失散的弟妹。
可眼下這是怎麼回事?
崔敏臣饞她的身子,和她拜堂圓房就是了,犯得著下藥,把她帶進靖北侯府嗎?
除非……
馬車停穩,侯府到了。
許年年和崔茵兒來到女賓區,周圍絲竹聲悅耳,羊羔肉香氣四溢,她卻坐立難安。
她自認為極擅長忍耐,不管是頭疼腦熱還是哪裡磕著、碰著,為了不被崔母責罵,她都忍了。
可今日她越是忍耐,就越是難捱。
也許,她草木皆兵,只是小日子來了呢?
許年年趕緊湊到崔茵兒耳邊:「好茵兒,我肚子疼,你陪我去一趟淨房吧。」
要按崔茵兒以往的脾氣,肯定會罵她麻煩。
可今日,崔茵兒不僅痛快應下,還替她向同桌的幾位夫人告罪。
「我未來嫂嫂身子不舒服,我陪她去淨房一趟,請夫人們見諒。」
「喲,還沒過門,就當成心肝似的護著,你這小姑子還真是心善!」
崔茵兒得著誇讚高興的挑眉,攙起她就往淨房走。
許年年的心卻直直墜入谷底。
她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