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慌亂自救
侯府的女賓區和男賓區之間,各有兩間淨房。
一間近,一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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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茵兒卻偏偏要拽著她往遠的那一間走。
許年年提議去近的那間,崔茵兒卻不肯:「遠點的那個乾淨,適才我去過!」
而此時,通往淨房的小徑上,兩個捧著果盤的侯府丫鬟正在低聲說笑。
「聽說了嗎?剛到甘州就藩的肅王殿下也來了,正在同太侯夫人飲茶呢!」
「殿下今年才十四歲,不知生得俊不俊俏……」
崔茵兒眼睛唰的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心頭一片火熱。
她雖比肅王大了三歲,容貌算中人之姿。可萬一殿下就喜歡她這種不施粉黛、溫柔小意的女子呢?
要是能入得了肅王的眼,哪怕只做個側妃……這輩子也值了!
許年年不知道崔茵兒在做白日夢,正被一股熱流折磨得滿面緋紅。
不論這淨房是不是龍潭虎穴,她現在都只能往裡闖了。
打開隔間,撲到恭桶邊……她小日子沒來。
可她的小腹仍然脹痛,想小解,但就是小解不出。
淨房本就狹小,潮濕悶熱,她的褻褲很快就濕透了,再穿,一定會打濕裙子。
許年年推開一條門縫,對著崔茵兒低聲哀求:
「茵兒,我……你能回馬車上取一下我的包袱嗎?」
「那裡頭有備用的乾淨褻褲。」
崔茵兒勾起唇角:「行啊,那你把弄髒了的褲子脫下來給我。」
許年年渾身一僵。
「你磨蹭什麼?」崔茵兒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正好帶去馬車上放好,省得你待會兒換下來沒地方放。難道你真的想丟在這裡,被侯府丫鬟笑話不成?快點!」
許年年不想脫,卻又怕崔茵兒不拿到褻褲不肯走。
只能褪下濕透的褻褲,團成一團遞給了她。
崔茵兒把東西塞進袖兜,扭頭就走。
只是她壓根沒往停馬車的角門去,而是理了理鬢髮,朝男賓所在的東跨院摸了過去。
淨房裡,度日如年。
許年年趴在銅盆邊,舀出水缸里的冷水,一遍遍地往臉上潑。
沒有用。
她又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肚子冷茶。
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打濕了衣襟,她還是覺得熱,眼前陣陣發黑,連看東西都帶了重影。
她到底是怎麼中招的?
許年年用力咬破下唇,借著刺痛,清醒了幾分。
崔家一向不吃早飯,午膳是她親手做的青稞甜醅和粟米窩窩。
崔母和崔茵兒也吃了,應當沒問題。
葡萄酒是崔茵兒在馬車上給她喝的,但在這之前,她就已經開始發熱了。
許年年下意識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摸了摸鬢邊的珠花。
藥,十有八九,是下在了這兩樣東西上。
至於崔茵兒非要拿走她的褻褲,應該是怕她跑了,要把她困在這裡!
想明白後,許年年就知道,崔茵兒不會回來了。
說不定待會就會有男人闖入這裡!
她不能坐以待斃!
許年年強撐著發軟的雙腿,在淨房的箱子裡仔細翻找。
天無絕人之路。
角落的樟木櫃裡,有兩套侯府三等丫鬟備用的衣裳!
許年年立馬換上丫鬟服,利索地扯下頭上的珠花,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了兩腳。
毒源是斷了,可她身體的藥性還在發作。
許年年狠下心,咬住嘴唇上的破口,並在自己大腿根上用盡全力掐了三下。
好疼!
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不能留在這裡……對了,酥娘,她可以去找酥娘!
酥娘姓米,父兄和丈夫全死在了戰場上,是個沒有孩子的寡婦。因為廚藝出色,在侯府大廚房當差,最拿手的是烤羊腿和玫瑰酥糖。
她說話有些粗俗,跟侯府的好幾個侍衛都打的火熱。
但酥娘從未欺辱過她,得知她有難,應當會施以援手!
許年年抹了把臉,從淨房的窗戶翻了出去,往酥娘提及過的廚房方向快步趕去。
然而她的呼吸越來越燙,雙腳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剛拐過一道月洞門,迎面走來主僕二人。
許年年收勢不及,竟一頭撞了上去!
「大膽!」
發現自己撞了人,許年年嚇得急忙跪倒在地,低頭賠罪。
疼痛加上渾身的酥麻,她掛在眼角的一滴淚珠子,正好悄無聲息地滑落。
眼前的窈窕貴女身形晃了晃,露出一張溫婉清麗的臉。
乃是寄住在侯府的,太侯夫人親妹妹的女兒,靖北侯蕭亥的表妹宋清漪。
宋清漪看到許年年的眼淚,瞬間臉色煞白,像是見了鬼一樣,捂著胸口止不住地抽氣。
「姑娘!姑娘的恐淚症犯了!」
她的貼身丫鬟嚇得要命,忙掏出個瓷瓶,倒出兩顆藥丸,塞進宋清漪嘴裡。
眼看宋清漪臉色回暖,那丫鬟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許年年臉上!
許年年本來神志混沌,挨了一巴掌,整個人驟然清醒。
只是在此等驚嚇之下,她的眼淚根本不受控制,一顆一顆撲簌簌往下掉。
「賤婢!你還敢哭?是想害死表姑娘不成!」
丫鬟厲聲怒罵,抬手還要打。
「夠了……」
宋清漪一把抓住丫鬟的胳膊,偏過頭去,不再看許年年的臉。
「姑娘,你是何人,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許年年渾身戰慄。
她不知道這位貴女是誰,品性如何,不敢說真話。
「奴婢……是大廚房新來的粗使丫鬟。」
她胡亂擦了下眼淚,急中生智。
「方才奴婢去前頭送菜,回來時迷了路,衝撞了貴人,還求貴人饒命!」
宋清漪的目光把她從頭掃到腳,眼底的不屑一閃即逝。
語氣里,透著身居高位的寬厚。
「原來是新來的,難怪……你不知道我有恐淚症。不知者無罪,趕緊起來吧。」
「初一,你給她指個路。」
初一陰冷地瞪了許年年一眼,抬起食指。
「順著這條鵝卵石路一直走,穿過柳樹林就是大廚房!」
「多謝貴人。」
許年年踉蹌的爬起來,順著鵝卵石路,頭也不回的往前跑。
穿過柳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卻不是煙燻火燎的大廚房,而是一片花團錦簇,水波渺渺。
許年年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一邊喘氣一邊打量周圍,腦子裡頓時亂成了漿糊。
難道,她剛剛神志不清看錯了路?
眼前的淺水荷塘內,荷葉雖然有些敗了,但池水清澈見底,透著誘人的涼意。
這分明是侯府後花園!
許年年控制不住地撲到池邊,跳了進去!
冰涼的池水漫過雙肩,她把半張臉埋在水裡,身上的燥熱才總算壓下去了一些。
四肢卻愈發的虛弱無力,不過兩息,她便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千萬別有人……
許年年泡在水裡,無聲的祈禱。
菩薩保佑,千萬別有男人,經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