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爺可信了?
殿裡安靜的沒半點動靜。
雲稚腦殼裡警報聲亂糟糟的響個不停。
她往四下掃了一眼,沒退路,龍案頂著後腰,他撐在兩側,連半步的縫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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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辯?辯不了,哭?哭過了,剛才那套把自己都哭進去了,再哭他只會覺的她把戲用盡了。
手指摳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印。
前世最爛的那單客戶,滿會議室摔東西,底下人都說死局了,讓她別接。
她接了。
那時候她就發覺,死局就一個破法,別按對方的規則出牌。
閉了閉眼,睜開看向容燼。
緊跟著伸手,環住了他後頸。
容燼身子繃緊。
她整個身體往前傾,仰頭,直接吻上了他。
薄唇帶著血腥氣,冰涼冰涼的,她也顧不上了,眼睛閉嚴實,咬住這口膽,把他唇齒摁了個結實。
容燼整個人定在原地,就那麼愣著。
雲稚從嘴唇里憋出一口氣,把心一橫,鬆開他的嘴,扭頭貼上他左臉,重重的印下去。
啵的一聲,殿裡聽的清清楚楚。
眼尾還掛著淚,抬起臉又湊向他右臉,再重重的補上一記,把臉往他頸窩裡一縮,抽抽搭搭的開口。
「民女連命都給王爺了……嗯,王爺現在,總該信了吧?」
容燼沒發出任何聲音。
孤鷹立在角落,把腦袋垂的更低了,一寸都沒往這邊看。
燭火噼啪了一聲。
容燼耳尖那塊皮膚慢慢浮上來一片紅,從耳垂往上蔓,蔓進髮根里,連脖頸根那塊都跟著熱了。
喉嚨里滾出一聲不知道算什麼的動靜,悶悶的響。
雲稚眼角餘光直勾勾盯著他腰側那隻手。
那五根手指一根根鬆開了。
呼吸往下壓了一下,趁他還沒回神,低頭抬手拽住自己身上的緋色宮裝,把散亂的衣襟往胸口攏了攏,嗓音又啞又軟。
「民女儀容不整,恐污了王爺天顏……民女先退下更衣,王爺吩咐便是。」
容燼沒答話。
他就那麼站著,眼神暗沉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剛才貼過他臉的那片空氣上。
喉結動了一下,重重的,把什麼東西往下咽。
過了一息,他開口了。
「孤鷹。」
孤鷹搭著刀柄的手緊了下。
「屬下在。」
容燼指上還沾著那點硃砂,手往袖口裡收了半寸。
「送她去偏殿更衣。」
嗓音還啞著,說到更衣二字前,停了停。
雲稚提起裙擺,蹲身行禮,退著往殿外走。
身後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殿門合攏,才被隔斷。
風雪迎面撲來。
她出了正殿,繞過廊柱,跟進側廊。
等前頭引路的腳步聲轉過拐角,腿上那點力氣全散了,後背貼著朱紅廊柱,一點點滑坐到地上。
後頸還麻著,分不清是被他掐久了,還是剛才湊上去吻他時繃的太緊。
雲稚抬手按住掌心的月牙印,傷處疼起來,腦子這才清醒了些。
方才殿裡那幾句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容燼不是幾句軟話就能哄住的人。
剛才那幾下親吻能撐多久,她心裡沒底。
有一件事倒是明白。
撐不了多久。
這人多疑成性,回味過來,今晚就能把她連皮帶骨架拆的一乾二淨。
更要命的是蕭景琰。
他今天在正殿裡盯著她頸側那枝硃砂凌霄花時停頓的那一下,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尋常的好奇。
儲秀宮,是修羅死局。
今晚,必須走。
原先備的假死藥用了一顆,還剩兩顆,藏在貼身腰封里沒動,趁緹騎換防,宮道封鎖最稀疏的那一刻,出宮,出城,往南,越快越遠越好。
把這條路在腦子裡走了一遍,找漏洞,扎針,再走一遍。
「姑娘。」
孤鷹的聲音從廊外傳進來。
「偏殿到了。」
雲稚把脊背從廊柱上撐起來,整了整衣領,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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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秀宮偏殿連著抱廈,抱廈往東是一條廢棄已久的夾道。
雲稚走這條路,是因為緹騎的巡夜路線壓根不走夾道,這是進宮前花了半夜功夫盯著儲秀宮格局圖默記下來的。
今晚換防前至少有兩刻鐘的空。
腳踩進積雪裡,風把廊外的蠟梅枝吹的來回掃,窸窸窣窣的,細碎的聲音跟什麼都蓋不住。
假山在夾道當中攔著,乾枯的藤條纏上亂石,一根根掛著冰棱,底下的雪窩沒人踩過,乾淨,白,深。
正打算繞過去,腳步停了。
假山背面,有人。
往側邊移了半步,視線繞過亂石,看見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穿的是宮女的素色薄棉襖,頭髮亂了半邊,膝蓋跪在雪窩裡,兩隻手在石縫和積雪裡拼命的翻,翻出來一捧碎雪,倒手,再翻。
那人在哭,嘴唇緊緊咬住了,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肩膀在抖。
雲稚站在原地沒動。
那宮女不知道身後有人,還在翻,翻到袖口都濕透了,手背蹭出了紅。
眼神往下落,落在假山根腳那片雪地上。
雪窩邊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從石縫一路延出去,停在她的鞋尖旁邊。
一支銀簪,斷成兩截,就橫在鞋尖前半寸。
雲稚沒蹲下去,只是把視線落在那支簪上。
簪頭的鏨花很素,是宮裡下等宮女才戴的制式,簪背那裡刻著一行細小的小字。
夜裡光線暗,眯起眼,把那幾個字看了一遍。
脊背那塊皮膚一下發緊。
東宮內坊,造辦庫,編號。
往後退了半步,把那支簪踩進雪裡。
身後,遠處廊道那頭響起了靴子踩雪的沉重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整齊的,是巡夜緹騎的節奏。
那宮女終於聽見了,肩膀抖了一下停住,把整個身子往假山後頭縮。
雪窩裡的兩截銀簪,一截已經壓在雲稚腳底,另一截半截露在外頭,就橫在夾道正中間。
巡夜的刀鞘聲越來越近。
雲稚低頭,把那半截踢進石縫底下,抬眼朝假山後頭看了一眼。
小宮女正用力捂著自己的嘴,兩隻眼睛瞪的滾圓,直勾勾盯著她,眼神裡頭全是驚恐。
雲稚沒動。
靴聲在夾道口拐了個彎,越來越清晰。
那宮女不知道從哪裡擠出來一點聲音,細細碎碎的,往她這邊鑽。
「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