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匕首入腋
大多數三靈根修士能在六十歲前修煉至鍊氣圓滿,獲得一次衝擊築基的機會。三靈根突破機率約三成,加一枚築基丹,能有六成。
可築基丹何等珍貴。散修出身的黑袍老道想都不敢想,花光所有貢獻點,只換了一枚護脈丹。
不久後他衝擊築基失敗。靠護脈丹撿回一條命,但反噬造成的傷勢極難恢復,心脈五臟皆損。
幸運的是,他曾在探索洞府遺蹟時得到過一卷秘法。
秘法出自一名邪修築基之手。凡人在引氣入體開闢丹田時,天地間會產生一股先天之氣反哺自身,用來強化體魄、洗經伐髓、沖開識海,這是天地對蛻凡者的饋贈,無人能奪。
秘法所述:人體心肝脾肺腎對應五行。讓五名凡人分別修行對應功法,在先天之氣出現的瞬間將其煉化吞噬,先天之氣便會隨凡人一同進入施法者體內,修復對應臟腑。
黑袍老道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立即下山。
有靈根的孩童萬里挑一。他在偏遠小鎮找了兩年多,一無所獲。眼見六十歲越來越近,他不得不冒險潛入有修士鎮守的凡人城池搜尋。
這方世界荒野妖獸遍地,凡人依附修士生存。多數凡間城池歸修仙宗門或家族管轄。修士沒有靈根的後代會被送入凡俗生活,每年有鎮守修士檢查靈根——有靈根的孩子,便是勢力延續的命脈。
黑袍老道深知此點。即便傷勢恢復,二次築基的機率也只剩一成。但他像輸光的賭徒,義無反顧押上了一切。
接著便是擄走孩童之事。凡城接連有孩童失蹤,消息瞞不住,層層上報,驚動了築基老祖。
最後一次擄走孩童後,李家築基老祖追了上來。
沒有意外。黑袍老道在築基修士面前連三息都沒撐過,魂飛魄散。
李家老祖帶走了最後一個被擄的李姓孩童。臨走前看了看雲崖四友,嘆口氣,給四人留下了能修到鍊氣後期的功法,單獨給了老大一部煉體功法,神識傳音:「小傢伙,煉體功法不可外傳。」
隨後化作遁光離去。
不是不想帶走四人。修仙界戒律森嚴,四人來自不同勢力轄區,其中三個是四靈根,只有老大一個三靈根能讓老祖多看一眼。隨手賜功法,結個善緣罷了。
不值得為幾個靈根不佳的孩童得罪其他勢力。至於送回家?築基修士沒那閒工夫。送回去,資敵嗎?靈根雖差,保不齊日後有人得機緣一飛沖天。修仙界爾虞我詐,周邊勢力為資源明爭暗鬥,一旦示弱,便是滅族之禍。
之後,老大率先引氣入體成功,帶著三人踏上歸途。路上其餘三人也陸續突破,見識了修士鬥法,見識了修仙界的殘酷。
即便回到各自所屬勢力,四靈根修士築基渺茫,得不到重用和資源,還要被高階修士盤剝。四人心照不宣,義結金蘭,成了散修。
這些年生死與共的畫面從腦海中掠過。大漢握刀的手鬆了松,殺意消散。
但有些事,散不掉。
半年前他發現,四妹小柔和老二眉來眼去。有好幾晚,老二趁老三不在,進了小柔房間。他勸過老二幾次,毫無作用。老二像著了魔,可探查全身,也沒發現魅功的痕跡。
對老大而言,這份三十多年的情誼比什麼都重。每次鬥法,正面接敵的是他;分戰利品,一律平分,從不藏私。
但這次獵妖結束後,他準備解散隊伍。
煉體需要大量資源。再這樣下去,鍊氣和煉體都沒法在六十歲前圓滿。
他不動聲色地想著。
陷阱中,正在分解黑皮豬的小柔渾身一顫。修士五感敏銳,她捕捉到了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殺氣。
她抬眼,和老三對視。
老三微微點頭,若無其事繼續手上的活。
百里外,林默和傀儡一路狂奔。距離雲崖四友還有八里左右時,傀核與靈力同時耗盡。速度驟降。
他試著用神魂溝通傀儡,目前還能指揮。只是神魂之力在緩慢消散,估量了一下,大概還能支撐十幾天神魂之力就會徹底消散完。
林默鬆了口氣。
沒有靈力做後盾,他小心翼翼起來,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先派鷹隼去前方探查,自己摸索前進。
另一邊,王景瑤最後一張追靈符作廢,臉色黑得能滴水。
一路上五張追靈符,沒有一張飛過百里,全是氣息突然消失。每次捕獲的靈力氣息都不一樣。以她的見識,竟看不透其中門道。
就算是隱藏氣息,追靈符也能持續追蹤。哪有憑空消失的道理?
一般只有兩種情況:要麼靈力所屬者停在了某處,要麼人死了。
但一路沒有鬥法痕跡,也沒有屍體。
更讓她隱隱不安的是,這些靈力氣息,像出自同一人。
若真如此,此人至少身懷七種靈根?修行七種功法?
不可能。
先不說能不能修七種功法,就算能,丹田也承受不住。資質普通的修士只能主修一門、輔修一門。比如火木靈根的修士,主修火系,輔修木系。輔修靈力絕不能超過主修,否則平衡一破,靈力失控,輕則丹田受損,重則丹田破碎,修為盡廢。
那隻要保持平衡,不就能修多種功法了?
壽命不允許。五靈根修士窮盡一生,沒有大機緣,連鍊氣初期都難突破。六十歲後身體老化,更是無望。
王景瑤觀察,這些靈力殘留至少還能存續六天。
去雲澤坊市買追靈符,來回近千里。以她現在的速度,三天綽綽有餘。
她想清楚後,取出一枚補氣丹服下,腳踏飛劍朝雲澤坊市疾馳而去。
陷阱邊,道侶二人分解完黑皮豬,跳上地面。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收穫頗豐。
老大問:「出貨了?」
「貨」指的是妖獸妖晶。不是每頭妖獸都有妖晶。一階妖獸出現妖晶的機率約兩成,築基妖獸凝結妖晶的機率五成,三階以上必出妖晶。
妖晶用途廣泛,煉丹、煉器、煉傀,甚至一些特殊陣法也用得上。
小柔笑道:「是的大哥。妖晶市場價一百多靈石,還有價無市。加上兩頭黑皮豬,這次最少賺三百多。」
老大眼睛一亮「來,給大哥看看。獵妖這麼多年,出妖晶的次數屈指可數。」
女修兩指探入儲物袋,夾出一枚妖晶。一寸來長,表面凹凸不平,細密靈紋若隱若現,散發著土黃色微光,像在呼吸。
老大伸手去接。
小柔手掌攤開。妖晶之下,掌心還伏著一隻蝴蝶蠱蟲。
翅膀張開。一圈波紋盪開。
一階下品五彩蝴蝶蠱,天賦神通,專攻神魂。
老大是鍊氣中期,但毫無防備之下,兩息之內,雙眼驟然迷離。
老三從儲物袋中抽出早已備好的一階中品黑匕首,靈力灌注,從老大腋下刺入,直抵心臟。
十二年的朝夕相處,老大的罩門在腋下,三人都知道。
劇痛襲來,老大瞬間清醒。他不可思議地瞪著二人,嘴唇顫抖:「你們……你們……」
話沒說完,仰面倒地。
老三俯身摸了老大的儲物袋,拾起那柄中品法刀,面色冷漠,朝正在控陣的老二走去。
小柔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