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跟緊我
許璃抿緊唇瓣,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
指向停屍間:「找屍體。」
尷尬在空氣中蔓延,冰冷沁入骨髓,凍得許璃直發顫。
五年前到現在,她一想哭就會抿唇憋回去的習慣還是沒變。
男人觸不及防腳步一頓,深邃的黑瞳冷漠注視好半晌,微不可察地波動:「跟我來。」
許璃懵了。
跟他有什麼關係?但她還是小跑跟了上去。
叮!
停屍間自動門打開,許璃徑直奔向一號冷藏櫃,她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屍體,與父母死亡的真相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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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女孩拉開01號冷藏櫃,晏時錯愕,眉頭蹙起。
巧合嗎?
「你認識他?」
男人低沉的聲音迴蕩在冰冷的停屍間,許璃嫻熟地戴上白手套,拉開黑袋子。
看見屍體面容的瞬間,胃部劇烈翻湧,噁心湧進喉嚨。
她用畫板遮了下鼻子:「不認識,接了份工。」
許璃沒有告訴晏時郵件的事,他們現在的關係,能減少交集是最好的。
她捏住畫筆,儘可能忽略晏時的存在,一筆一筆落在畫紙上。
抬眸間,她偶然瞥見屍體聯繫人處寫的一串號碼。
這串號碼她不會忘記。
五年間她無數次輸入這串號碼,又刪掉,始終沒有勇氣打出去。
她看向晏時,撞進男人烏黑的深眸中。
很顯然,晏時知道她發現了。
他倚靠在牆邊,把玩著打火機:「要不要談個合作?」
冷藏櫃的信息卡上通常會標明親屬的信息,或者將遺體送過來的人的信息。
按照面前男屍面部毀容的程度來看,五官燒得只剩下腐肉,完全認不出樣貌,應該還未找到對應身份及其親屬。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許璃大腦,她猛然抬頭盯著晏時。
脫口而出:「你跟他什麼關係?」
問出口她就後悔了。
出國的五年間,通過港城的媒體報導,她知道些晏家發生的變化。
晏時在五年前創立第一家畫廊,公開宣布脫離晏振平以及晏家的新聞,轟動全港。
從畫廊到拍賣行龍頭,再成為國際文藝博覽會獨家經營方,到如今壟斷全港文藝藏品行業,晏時僅僅用了五年。
很多人懷疑晏時得到一些社會勢力的庇護,才能發展得如此之快。
在看見信息卡的號碼之前,許璃是不信的。
晏時不可能會和社會勢力合作,可現在……
「同你無關。」晏時黑眸冷峻。
抽出一根煙咬住,點燃打火機又合上,盯著牆上的禁菸標識「嘖」了聲,煩躁地解開了領口的襯衫扣子。
打火機反覆開關幾次,他乾脆關掉,扔進口袋:「不同意算咗。」
他邁開大長腿,好似身後有人追趕,大步流星朝門外走。
「等陣。」許璃淡眸盯住晏時高大的背影,冷靜道:「可以,我畫完給你。」
郵件里說畫完遺象後,會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她猜測或許是需要找到這個人。
可能爸媽的死跟這個人,或者他背後的人有關。
離港五年,她在這已經沒什麼認識的朋友了,更不可能找晏伯父幫忙。
她已經麻煩晏伯父很多了。
「我有個要求。」
晏時轉身,黑眸直視:「說。」
許璃攥住畫筆:「如果你知道他是誰,必須告訴我。」
通過晏時,或許能更快找到他的身份。
四目相對間,試探與審視流轉其中。
停屍間寒冷的氣溫愈發凍人。
沉寂許久,晏時眯眸:「嗯。」他給左葉然去了個消息。
[你不用過來了。]
手機扔進兜里,他三兩步走到屍體邊,戴上白手套:「需要我幫咩忙?」
許璃抬眸,卷翹睫毛輕輕眨動:「幫我穩住他的頭。」
頓住半秒,輕聲:「多謝。」
晏時鼻音擠出「嗯」,兩人沒再說話,配合卻跟以前一樣默契。
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想說什麼。
在工作中,他們好像短暫回到了以前融洽相處的大學時光。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她主修繪畫雕塑,每次考試前她在畫室磨雕像,經常需要焊接、鑿刻雕像,晏時會過來幫忙。
他們幾乎全程不需要交流,就能完美配合,完成作業。
「謝謝阿時~」
「怎麼謝?」男孩指著側臉的酒窩,彎腰。
女孩臉頰頃刻間泛紅,雙臂攬住男孩的脖頸,蜻蜓點水地親上去。
靠在男孩耳邊輕聲:「這樣謝~可以嗎~」
男孩的長臂會環住她的腰,將她抵在陽光午後的窗邊,深吻下去。
索要幫忙的獎勵。
白紗落下,恰好籠罩住少男少女的身影,他們熱烈親吻著,溫柔將對方擁進懷裡。
好似那一刻,他們擁住了全世界。
眼前的冰冷猶如洶湧海浪,毫不留情地吞沒溫馨明媚的回憶畫面。
直至殘留在身體的一絲絲溫暖全部消散。
淚水形成薄薄的水霧,蒙住了許璃的視線,她低下頭抿唇。
筆尖快速摩擦紙張,她捏住筆尖,在白色紙張上一筆筆修復遺像面容,以此轉移注意力,抑住心底的酸澀。
通過反覆的人骨對比,完整的遺像落在畫紙上,晏時瞥一眼,便認出了是誰。
「你認識?」
「嗯。」他將冷藏櫃推回去,習慣性幫女孩摘掉白手套,順手扔進旁邊的垃圾箱。
許璃沒覺得有哪裡不對,焦急追問:「是邊個?」
她滿腦子是接近父母死亡真相的興奮。
收拾好現場,晏時拽住許璃的胳膊:「同我來,我告訴你。」
黑色邁巴赫穿梭在港城繁榮的主街道上,許璃沒放棄追問。
晏時黑眸凝重道路,單手把著方向盤:「褚家長孫,褚歌。」
久遠的回憶湧進許璃大腦,她想起曾經晏伯父同她提過褚家經營著港城最大的連鎖酒吧、夜總會、私人會所等等場所。
是二十多年前許多淫穢色情交易發生的地方,近年抓得嚴,倒是沒有在新聞上看到過相關報導了。
不過褚家的連鎖酒吧,依然是許多俊男靚女的尋歡作樂的好去處。
「待會兒跟緊我。」晏時冷瞳斂起。
踩下油門,直奔目標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