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七年未見,小芷真是出落得越□□亮了。」林錢海說著,眼角綻放的細紋看似和藹,實則這話中究竟有多少真誠,誰也不得而知。
這一次的會面是林錢海主動提出的,但也是在林芷的意料之中。
林錢海在她爸手底下『韜光養晦』了十多年,為的就是給他那不成器的兒子鋪路。當初林爺爺在世的時候,知道林錢海是個眼界短淺、心術不正的人,和林父相比著實是差了一大截。
清楚盛佳若是落在林錢海的手裡,鐵定走不長遠,因此在立遺囑的時候便將大部分股份都給了林父,分給林錢海的那點家產,好吃好喝一輩子是沒問題,卻遠不及林父來得風光。
當初林爺爺偏心得這般厲害,想必林錢海也是心有不甘的。不過真多虧他能忍,在林父手下佯裝不在意地幹了這麼多年。
林宏光作為林錢海的親兒子,真可謂是繼承了他的『衣缽』,年輕的時候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學習成績一塌糊塗,有好幾次還因為闖了大事而差點進局,還是林錢海借著林氏的名義替他擺平的。
明白自家兒子這一輩子是幹不了什麼大事,於是林錢海便一早開始幫他謀劃將來。
林錢海手中的股份太少,縱使林父被端了之後,這位子也輪不到他的頭上。
或許是秉著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讓別人得到的心思,當初林錢海在林父林母去世後便惡意散播『盛佳即將倒閉』的消息。盛佳的股市本就因為掌事人突然去世而一路飄綠,在謠言四起之後,股價更是跌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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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的人當然不樂意做賠本的買賣,而當年的Z·L集團又有意開拓中國的娛樂市場,一來二去,這暗地裡的協議便成立了。
事後林錢海『功成身退』,前兩年還能管著點林宏光,後幾年因為生了點毛病,便直接搬到了新加坡療養身體。
對於林宏光在盛佳里的行為,林錢海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畢竟在他看來,林宏光這位子是丟不了,只要戴著那高帽就能拿到不少好處,總歸也不需要太操心。
但林錢海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在那頭安心養生,這頭的『好』兒子居然將他處心積慮謀求來的東西給丟了個乾淨!
當初林宏光被林芷踹出盛佳之後便一直呆在家裡吃喝玩樂,也不敢把這事兒告訴給自家老爹,還打算等個機會把自己的位子搶回來。
不過林宏光的腦子太笨,掀不起什麼大浪,就連林芷都有些看不下去,還暗地裡找人向林錢海透露了點信息……
這不,老傢伙連夜從新加坡趕了回來,今天就約在這兒準備和她『談判』了。
林芷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稍縱即逝,並未被對面的老狐狸察覺到。
「大伯說笑了,七年未見,大伯看上去還是風姿依然。」
依然地噁心。
都是一些沒營養的客套話,林錢海笑了笑也沒多當真,開始主動切入正題,「我聽宏光說,你這幾年在美國混得不錯。」
「多虧有大伯惦記,混得還行。」林芷說著,話語裡的潛台詞讓林錢海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當初兩家人都鬧成了那副樣子,如今能坐在這裡『心平氣和』地說話都已是萬幸,話語中夾槍帶棒的自然少不了。
只見林錢海抬手喝了一口茶,再次問道:「從小的時候,宏光就沒你有出息,當初盛佳搖搖欲墜,無奈之下只好交付給Z·L集團,以保父親和林弟這麼多年來的心血。如今盛佳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林家人的手上,這也算是緣分了。」
林芷臉上的笑意不減,心下卻是瘋狂吐槽道:狗東西還真會給自己找漂亮衣服穿,盛佳是和林芷的『林』有緣,卻從不是和林錢海、林宏光的『林』有緣。
「話說這麼多年,宏光在盛佳替咱們林家看了這麼多年,縱使沒做出點什麼成績,那背後付出的心血可不是假的。如今小芷一回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將宏光踢出盛佳,這怕不是要讓大伯以及那些一直為盛佳做事的老員工寒了心!」
林錢海說著,臉上的表情陡然變得嚴肅了起來,手中的茶盞『砰』地一聲放在了木桌上,濺起了幾滴茶液。
包廂內的氣氛一度變得格外緊張,硝煙肆意,然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林芷卻是依舊從容鎮定地品著手中的茶,臉上的神態不變分毫。
「大伯說這話小芷就不愛聽了,將堂哥踢出盛佳的吩咐可不是我一個人下的,是上頭傳下來的指令。」林芷開口道,倒也不屑於看對面那老傢伙的臉色,「Z·L當初收購盛佳本也是想在國內大撈一筆,只是這麼多年下來,錢沒撈到反是往裡面賠了不少。好幾個股東都對此頗有意見,說是盛佳的管理層無能,這些年來都沒能有所作為……」
說到這裡,林芷慢悠悠地放下了茶盞,這才又笑臉盈盈地看向對面的林錢海。
「幾個大股東說了,覺得盛佳這麼多年越走越低,大約是吃了公司里那些蛀蟲的虧,這不直接下令大換血,連原先那個總裁都被端了嘛……不然我也不會出現在這兒不是?」
林芷的幾番話把林錢海氣得不輕,臉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紅,反正是不怎麼好看。
畢竟聽著別人罵自家兒子『無能』、『蛀蟲』之類的話,哪兒能開心地起來。
林錢海似乎也漸漸意識到,現在的林芷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好對付的女娃娃了,她手持的資本或許比他們想像得要更加恐怖。
林錢海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卻是在頃刻間收斂了神色,眉宇間換上一抹憂愁,開始轉變對策……
「小芷,你也知道宏光這人,雖然平日裡性子有些壞,但心是斷然向著林家的。他這人的確是沒什麼出息,我呢也不指望他能有一番什麼作為,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就好。」林錢海說著,臉上帶著頹色,還透著幾分蒼老。
「如今盛佳有你說話的份兒,宏光這小子是不爭氣,以他現在這個年紀出去找工作也討不了好,你就看在兄妹一場,重新把宏光收回去吧。」
林錢海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聽起來著實有些不要臉,他這賊老頭活了大半輩子,好的東西沒學,工於心計、自私自利、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學得爐火純青。
「堂哥好歹曾經也是盛佳的總經理,雖說如今已不在盛佳做事,但七年來的經驗和底子總是在的,出門也應該是各大公司爭相邀請的人才。」林芷從始至終都掛著笑,只是這笑裡藏刀,說出來的話更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瘋狂往林錢海的心頭上捅。
自家兒子的那點本事他哪兒能不清楚?林錢海費了大半口舌,好話冷話都說盡了也不見林芷鬆口,心裡不免破口大罵了起來。
「小芷,大伯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大伯今日來找你就是希望你能看在一家人份兒上,能讓宏光在盛佳再謀求個職位。」林錢海這才開始敞開天窗說亮話。
林芷聽此,臉上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語氣糾結地回道:「大伯,你也知道如今我雖然是盛佳的總裁,但這公司也不是只歸我一個人說話的。堂哥幾個月前才剛因為總部決策而離開公司,如今想要再回盛佳,怕是……」
話還沒說完,林錢海的臉色已然冷了大半,但片刻後還是重新撐起了笑臉,繼續道:「我懂我懂,小芷在美國七年,如今回到盛佳自是處處受限,大伯當然不求那混帳兒子有多大出息,只要在盛佳隨便混個一官半職就行。」
聽到這話,林芷眼中的笑意更盛,然而雙眸中流轉的冷光不減,心裡也是嘲諷地一笑。
林芷笑而不語,氣氛驟然變得越發緊張,而林錢海似是也沒想到他這『好侄女』竟這般難說話,心裡又默默罵了兩句,緊接著笑嘻嘻地將放置在另一張椅子上的東西拿了出來,推到了林芷的眼前……
拿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林芷看著桌上那對帝王綠耳飾,眼底閃過一絲暗光。
「大伯這是什麼意思?」林芷說著,盯著耳飾的視線有些深沉,總覺得這對耳飾似乎是在哪兒見過。
「這對耳飾就當是送你回國的禮物。」大伯說著,細細觀察著林芷的表情,心下已然有了個底,「這首飾是我當初在拍賣會上拿下的,聽說以前是出自顧家老夫人之手,我也不知道這消息究竟準不準確。」
消息自然是準確的,林錢海既然敢這麼說,當然是將這對耳飾的底細查了個一清二楚。
顧家那位老夫人正是顧易的奶奶。
當初顧家雖說也是豪門貴族,卻還不及今日這個地步,顧老夫人平日素愛行善,是不是就會把自己手中的首飾拿去拍賣捐做善款,因此當時顧家在圈子裡也是頗受人敬仰的。
這對耳飾林芷的確有些印象,是當初顧老夫人最愛戴的耳飾。只是造化弄人,顧老夫人在顧易十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去世前也將這對帝王綠耳飾拍賣了出去,卻沒想到如今竟是在林錢海的手上。
還記得當初顧奶奶去世的時候,顧易素來要強的人也是哭得泣不成聲,後來還是在她床上才堪堪睡了過去,哄得她嘴皮子都快破了。
她說,雖然顧奶奶走了,但她會陪著他一輩子。
但事實上,七年前是她主動離開了他。
想到這裡,林芷似乎有點想家裡的那位祖宗了。
「大伯,你也知道現在公司里不怎麼缺人,大家都在自己崗位上幹得好好的,我總不能無緣無故炒人家魷魚不是?」林芷說著,心思卻已然不在對面這位老頭的身上,「堂哥這人性子比較傲,我怕到時候他可能會不滿意我的安排。」
「瞧你這話說的,你只管安排,他要是敢說你半句不是,看我怎麼教訓他!」林錢海說著,話是漂亮,但也當不得真。
……
那頭,會場內,顧易結束了拍攝工作,笑著和周圍的工作人員道了謝,隨後又朝著站在不遠處的孫梵走去。
「剛剛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顧易說著,大有一副要追問到底的架勢。
孫梵嘆了一口氣,想著這顧易明明看起來五官端正,英氣十足,怎麼這性子卻和女人一樣較真?
「知道這個有意義?」孫梵反問了一句。
下一刻,顧易直接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說道:「十萬塊,當下轉帳,說不說。」
「她前男友叫諾頓。」
幾乎是顧易剛說完的瞬間,孫梵便開口回道。
顧易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秉著『有錢不賺是傻子』的行事原則,孫梵開啟『知無不言』模式:「諾頓是個華裔美籍的商人,具體情況我不太了解,和林總大約交往了差不多有三年。在我這個外人看來,兩人的確很登對,而且相處地也還算不錯,沒怎麼有吵架的情況。」
「看得出來諾頓很喜歡林總,他長相清秀斯文,為人風度翩翩,一直以來對林總都很溫柔。至於他們為什麼分手,我不清楚原因。」
還能有什麼原因?還不是因為林芷放不下他。
顧易暗暗在心裡回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卻是不怎麼好看。
『前男友』這件事始終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上,而顧易也時常會唾棄自己的這般行徑。
他就是想知道,那位諾頓到底是有什麼本事,竟然能勾得林芷同意和他在一起。
斯文?溫柔?風度翩翩?
顧易覺得自己他媽沒一個對得上。
「銀行帳號給我,我把錢打到你卡上。」
孫梵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勾。
嘖,這小子看來還是很man的,至少劃錢的姿勢很帥。
.
林錢海約的這家茶館距離市中心有五六公里的距離,環境還算幽僻,人不多,但卻是個談事的好地方。
想到這裡,林芷不免又覺得有些可笑。
林錢海骨子裡是個利慾薰心的人,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越發注重表面功夫,不管是外表、偏好還是各種行事作風,都會習慣性地去體現自己的『高雅』。
佛口蛇心這詞用來形容他是再適合不過了。
茶館外不知何時已被陰雲籠罩,和外圍那一圈竹林相稱,竟是也有幾分別樣的美感。
放在兜里的手緊握著耳飾盒,心下已然開始思索該怎麼把這東西送給賴在她家的那位祖宗。
掏出手機,林芷正準備給男人發消息,身後便突然傳來了一陣溫柔的聲音——
「林芷。」
女人微微一愣,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便出現在了眼前。
眼底閃爍著驚訝的光芒,林芷嘴唇微啟,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諾頓……」
男人笑了,那笑顏如沐春風,倒是與這陰雲天氣格格不入。
只見他漸漸走近,在距離林芷一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開口道:「好久不見。」
林芷這會兒也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對著眼前的男人勾了勾嘴角。
「好久不見。」
分手後的第一次重逢,兩人之間並無半點尷尬。
當初的他們本就是和平分手,這會兒再次相遇也沒有一絲敵意。林芷打心眼裡尊敬諾頓,若是心裡沒有那個放不下的人,或許他們真能走到一起也說不定。
「你怎麼在這兒?」林芷開口問道。
諾頓指了指身後的茶館,「我來視察店裡的情況,沒想到居然這麼巧,能在這兒碰見你。」
剛開始看見林芷的背影時,諾頓也有些不敢相信,但畢竟是深愛過幾年的女人,那種熟悉的感覺他忘不了。第一眼是懷疑,第二眼便確認了身份,於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諾頓雖然從小在美國長大,但祖輩都是中國人,因此他從小就對中華文化格外感興趣。
林芷知道他喜歡喝茶,卻沒想到他們分手後,諾頓竟是在國內開起了茶館。
「是挺巧的。」
諾頓看著眼前的女人,那舉手投足之間都曾是他所痴迷的,只是撞過南牆之後才明白,這些美並不屬於自己。
「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
林芷頓了幾秒,握著戒指盒的手又緊了幾分,聽到邀約的第一反應便是:這若是被顧易知道了,不得翻天?
剛準備出聲拒絕,對方卻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繼續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吃個飯,順便問你點事。」
似乎是怕林芷不信,諾頓又解釋道:「接下來幾年我準備拓展國內的業務,你也知道我的情況,在這兒沒什麼渠道,所以……」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芷自是也沒法拒絕。
因為當初那場荒唐的戀愛,林芷總覺得自己對諾頓是有愧的,拒絕吃飯是可以,拒絕對方的求助是真狠不下心的。
「好。」
林芷思索幾秒後,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就在這時,林芷拿在手上的手機突然有了動靜,屏幕一亮,一張極為帥氣的臉便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諾頓知道他的名字,叫顧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