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和林芷認識這麼多年,諾頓知道她是個對自己感情極其克制的人，應該說她對自己的言行都把控得很好。
在他們在一起的那三年裡，他能感受到她恰到好處的關心，也能感受到她適可而止的親熱,以及不遠不近的距離。這樣的另一半似乎從不會讓他費心,就連友人也會時常調侃他的『完美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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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因為太過完美,才會讓諾頓覺得這都只是一場浮於表面的戀愛。
他感受不到林芷的熱情,感受不到那種熾熱的占有和歸屬。
諾頓本以為,林芷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畢竟從他見到她的第一眼起，諾頓就是被女人這身總是雲淡風輕的氣質所吸引。
他很少看見林芷有過於激動的時候,好像什麼事情都不能泛起她眼中的波瀾,就連當初她事業失意的時候,也從不見她有半分慌張,唯有隱隱透露出來的低沉讓他心疼。
當初的那段感情說到底是他『趁虛而入』，最後沒有賭贏也從不覺得是她的過錯。
只是現在,看到她手機上的屏保照片時，諾頓卻是又有些不甘了。
在美國的那些年,林芷手機屏保一直都是系統最原始的那張照片,一連幾年都不曾變過，就連他們談戀愛的時候也是如此。
可此時此刻,她手機上的屏保卻變了,換成了一個男人的照片，每次只要點開就能看見那張英俊帥氣的臉。
諾頓有些失神，暗暗驚訝，像林芷這般沉穩矜持的人，怎麼會有這種『幼稚』的行為。
林芷也注意到了諾頓的視線,心裡咯噔了一下，卻也沒有避諱他的意思。
微信消息是顧易發來的，問她現在在幹什麼。
林芷見此，眉宇柔和了幾分，卻也沒有當著諾頓的面回他消息的打算。
站在林芷眼前的男人將她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或許這才是她真正談戀愛的樣子。
「走吧，附近有家中餐館很有名，作為東道主應該是我請你才是。」林芷說著，將手機掏回兜里。
諾頓回過了神，笑著應下了她的邀約。
……
諾頓雖然在美國長大，但偏愛中餐。
林芷點了一個包廂，又給他介紹了許多餐館裡的特色菜，其中還有不少是他愛吃的。
她對身邊的人都很貼心，尤其是會體現在這種細節上，而正是因為如此，諾頓才會一直以為他們會有可能，才會選擇在談了三年後提出結婚。
但事實證明，她對誰都一樣，除了那個叫顧易的男人。
「不回他消息沒事嗎？」諾頓開口問道。
林芷愣了一秒，隨後輕笑一聲，「沒事，頂多鬧半個小時，哄一下就好了。」
言辭間滿是寵溺，諾頓又開始暗戳戳嫉妒了起來。
難以想像，他居然能從林芷口裡聽到『哄』這個字。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諾頓還是見她拿起手機，給那個叫顧易的人回了消息。
回什麼他看不清，但應該是些哄人的話。
「你們倆在一起了嗎？」諾頓說著，話語裡並無半分尖酸刻薄的情緒，他終歸還是輸得起的人。
「還沒。」
林芷的回答讓諾頓有些震驚，畢竟在他看來，林芷剛剛的行徑分明就是戀愛中的模樣。
把手機屏保換成男朋友的照片，和男朋友匯報行程，等等。
「還不到時候。」林芷察覺到了諾頓的驚訝，於是笑著解釋道。
她是想等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再好好和他在一起的。
諾頓先前就知道林芷家裡的情況，如今聽到這番話，稍微思索一下便推測出了大概，心裡不免又有些酸了。
那顧易真不知道是上輩子造了什麼福。
然而，酸歸酸，諾頓卻是沒有多餘的打算，畢竟人總是要認清現實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再過強求也不過枉然。
只是那個時候，林芷和他提起顧易時，語氣里滿是無奈。
她覺得他們沒可能在一起，但如今兜兜轉轉後，終究還是碰了頭，日後也會並肩同行。
諾頓想到這裡，默默感嘆了一句世事無常。
一頓飯大約吃了一個半小時，期間大部分都是在討論關於商業合作的事情。
兩人都是商人，除去曾經的那段感情之外，他們碰在一起也只會討論該怎麼賺錢。
諾頓是真有回國發展的打算，那間茶室是他試營的第一步，日後大概是準備做餐飲業方向，而兩人一來二去就達成了合伙人關係，這頓飯吃的也算是愉快。
……
那頭的時裝秀已經謝幕，顧易在下場後就給林芷發了消息，一直等坐上車才收到林總的回覆。
林芷：在和朋友吃飯。
顧易盯著消息看了許久，心裡卻是在暗暗思索林芷還有什麼朋友。
嘖，好好呆在公司工作不行？非要去和什麼朋友吃飯。
下意識地想要問她究竟是什麼『朋友』，然而腦子裡卻又突然回想起了孫梵說的那番話……
『溫柔』、『風度翩翩』。
操。
忍不住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顧易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當個適可而止的曖昧對象。
不就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這點破事他能做不到？
.
顧易結束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
書房裡點著燈，顧易站在門口看著依舊在辦公的女人，心裡卻是默默吐槽了一句：她是永動機嗎？為什麼一點兒也不知道累的。
林芷察覺到了門口的顧易，抬頭時對上男人帶著一絲幽怨的眼神，心下不免有些失笑。
這祖宗又怎麼了？
「回來了。」林芷主動出聲。
「嗯。」男人收回視線，隨後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便直接轉身離去。
林芷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左手下意識地摸上了放在書桌上的首飾盒……
大約是半個小時後，洗完澡的男人穿著棉質睡衣，頂著一頭半濕的頭髮出現在了書房裡，惹得林芷投來了一記驚訝的目光。
顧易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於是抬手撩了撩濕發，又將手機界面呈現在了林芷眼前，開口道：「我要打排位賽，這兒網比較好，應該不介意我呆一會兒吧？」
林芷沒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勾了勾嘴角，開口叮囑了一句：「別玩太久，對眼睛不好。」
顧易摸了摸鼻子，一股甜味從心底泛了上來，暗暗反駁了一句：自己的身體都不管，還有心思管他的眼睛。
打遊戲不過是一個藉口，顧易坐在距離書桌不遠處的沙發上，一邊開啟了匹配，一邊悄悄地打量著正在工作的林芷。
都說一個人專注的時候是最有吸引力的，顧易以前沒怎麼當真，可如今看著幾米遠外的林芷，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無法抗拒的誘惑。
暖黃色燈光從她頭頂落下，灑在柔和的五官上，帶著幾分恬靜的美感。女人一頭長髮披在身後，雖說穿著一身居家服，也沒有像白日裡化著妝，但依舊透著一股淡淡的精英范兒。
林芷的確是優秀的，這一點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顧易深有體會。
她長得好看，氣質家世能力無一不出彩，暗戀她的人向來不少，但都會被她用溫柔又絕情的話給拒絕。
他們相差三歲，上小學時是在一個學校，到了初中和高中，兩人就分到了不同的校區，雖然隔得不遠，但基本在學校里是碰不上面。
但林芷的名氣太盛了，他在初中部的時候就總是能聽到關於林芷的傳言……又拿了什麼獎，又考了全校第一，又被什麼人給表白。
那個時候在學校里覬覦林芷的人太多了，顧易雖然隱隱不爽卻從不會擔心對方會背著自己談戀愛。
後來林芷上了大學，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但她卻越發不加掩飾自己的控制欲，這讓顧易也一度以為，說不定在成年後，他就會被林芷給直接拆入腹中。
不知不覺間，顧易變換了坐姿，整個人躺坐在沙發上，面對著書桌旁的林芷，將她收進自己的視線中。
手裡的遊戲已經不香了，顧易漫不經心地操控著英雄，另一邊卻是用餘光貪戀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操，為什麼林芷工作的時候這麼好看？
一想到這些年來，林芷的那個助理每天都能看到這一幕，嫉妒宛若潮水般湧來，幾近要將他吞噬。
宛若泄憤一般地將敵方殺了個片甲不留，似是覺得這樣才能舒緩幾分內心的煩躁。
正在辦公中的林芷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濕漉漉的頭髮還搭在額前。收斂了在外人面前冷漠疏離的模樣，此時的男人仿佛是回到了十六七歲的時光。
還記得那個時候，林宅的臥室里，她也是在為學校里的論文而忙碌，而少年則是坐在地上，玩著她買來的限量版遊戲光碟。
眼中的柔光更盛，當初的青澀感褪去了幾分，男人的骨架越發明顯，一米八八的個子縮在沙發上似乎是有些委屈了，赤.裸的雙腳踩在沙發另一頭的扶手上，褲腳聳起，露出一截腳踝。
頃刻間，林芷的眼神暗了幾分。
上帝在打造顧易這具身體時是偏心的，就連一雙腳都讓她有些蠢蠢欲動。
暗暗在心裡唾棄了自己一番，視線又重新落在了男人微蹙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上。
遊戲可能打得不太順利，顧易的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滑動著，卻不像別人那樣大吼大叫，安靜地有些過分，就連遊戲音效都被他調成了靜音，似是怕打擾到她工作。
目光在他領口處流連了一番，欣賞完露出的鎖骨後，林芷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充電完成，她覺得自己再干兩個小時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顧易起初打得的確不怎麼認真，但無奈自己的隊友又菜嘴又臭，他忍不了這口氣，於是不知不覺間就認真了起來，因此壓根就沒發現，坐在不遠處的女人趁他不注意，用視線占了一番便宜。
遊戲結束，最後關頭，顧易一人撐起全場，拿下五殺後直接偷了水晶，贏下這場比賽並且順利拿到了MVP。
好心情都被遊戲給攪沒了，顧易退出了界面，點開微博開始消遣時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無聊地呆在這裡，而顧易也沒注意到，自己的這番行為就像是談戀愛時尋求慰藉的小男友，只要和對象呆在一起就能心滿意足。
時裝秀上拍的照片已在R家的官博上發布，評論區里都是一群吹彩虹屁的粉絲，偶爾還會說一些露骨的話。
顧易看著網友們的評論，也確信自己的魅力沒有減退，可為什麼有些人就能無動於衷呢……
看向林芷的目光多了幾分埋怨。
他以前倒是從不關注粉絲們給他取的各種綽號，但也隱隱聽粉絲說他是行走的荷爾蒙之類的話。
可事實上，他在某人面前光著屁.股溜了一圈也不見半分作用，顧易現在有理由懷疑，他的那群粉絲都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就在他無意間看見有粉絲吐槽他微博快長草了的時候，顧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後打開手機攝像頭，懟臉拍了好幾張照片，起身往書桌的方向走去。
林芷正在瀏覽諾頓發來的合作意向書，就在這時，鼻尖突然傳來一陣清爽的沐浴露香，下一刻，男人的手機便被遞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而屏幕上正是他新鮮出爐的自拍照。
「幫我挑挑，我一會兒要發微博。」顧易說著，一手撐在書桌上，另一手搭著林芷身後的椅背，身軀壓了下來，以一種曖昧的姿勢將林芷圈在了懷中。
男人說話時的氣息時不時落在林芷的耳側，帶著溫熱，惹得林芷眉心一跳。
這小子……怕是故意的。
抬手揉了揉眉心，林芷順著他的意思翻著手機相冊，似是真在替他認真挑選照片。
下一刻，隨著林芷的手指一划，一張腹肌照驟然出現在了眼前，瞳孔條件反射地一顫，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動作。
照片應該是以前拍的，是男人健身時對著鏡子拍的畫面，看起來像是隨手一拍，有些模糊，但上半身的肌肉輪廓卻是一覽無遺……
微鼓的胸肌，排列有序的八塊腹肌，以及一半隱匿在褲子裡的人魚線，就連手臂上的肌肉也是恰到好處，是分分鐘就可以拍攝雜誌大片的類型。
「這張怎麼樣？」耳邊突然響起了男人的聲音，帶著絲絲引誘的味道。
嘴唇『無意』擦過耳尖，一舉一動都是蓄意勾引。
「不行。」林芷冷臉拒絕，直接將照片划走。
「為什麼？我覺得這張還不錯，粉絲應該會很喜歡。」顧易說著，嘴角的笑意已然壓不住了。
林芷斜睨了一眼身邊的顧易，開口時語氣帶著隱隱的威脅，「你可以發一個試試。」
顧易渾身一僵，隨後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不敢再繼續作死。
這照片也就給她看看，他怎麼敢發？
「發這兩張夠了。」林芷挑了兩張，角度都很清奇，讓人一看就知道是直男自拍。
顧易挑了挑眉，嘴上嫌棄著她眼光不行，但還是乖乖地用這兩張照片發了一條久違的微博——
顧易V：自拍。「照片」「照片」
男人暗自竊喜，想著林芷果然是不願他把帥氣的一面展露給別人。
然而事實上，這理由是不假，但更為重要的是，顧易本就是一個不怎麼發微博的人，若是突然在今日發了幾張精心拍過的照片，鐵定會惹人懷疑。
照片隨意點才不會崩人設，至於那張腹肌照……林芷是怎麼都不可能讓他發的。
她的心還沒有大度到那種地步。
意料之中的，在微博發出的下一秒，粉絲們便火速趕來，評論區里也是熱鬧一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哥哥還能再敷衍點嗎？】
【估計是看我們一天到晚在底下嚎，所以才拿兩張自拍照『敷衍』我們。】
【啊啊啊啊啊！太帥了！太帥了！】
【顧易：又是被迫營業的一天。】
【直男自拍也不過如此，但隨便一拍都能帥成這樣的也真沒誰了。】
……
顧易翻著評論，先前煩悶的心情也漸漸消散，嘴角擎著淺淺的弧度，眉宇間透著幾分愉悅。
男人發完微博後也沒離開，依舊賴在林芷身邊，背靠著書桌，指尖情不自禁地勾上女人的發尾，繾綣地纏著她的髮絲。
淡淡的溫情在兩人之間流轉，林芷放縱著他的行為，任由他把玩著自己的頭髮。
這一幕若是落在了陳銳的眼裡，鐵定又會氣得吐血……要知道，以往的林芷可從不讓人在她工作時間打攪她，更別說像是這樣。
見林芷沒有反感，顧易又開始得寸進尺了起來，拿起一縷頭髮掃著她的脖頸，像是在故意打斷她的工作。
現在已經十點多了，這個點早該休息了才是。
「別鬧。」林芷無奈地輕斥了一聲。
下一刻，林芷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一亮，一則微信消息頓時落入兩人的眼底——
諾頓：早點休息，意向書明日再看也不遲。
幾乎是同一時間，頭皮傳來一陣刺痛，兩根長發被男人無情地揪了下來，夾在指間……
氣氛變得格外尷尬，林芷面無表情地用手掌蓋住手機屏幕，腦海里卻是冒出了兩個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