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過血的交情,很深的關係
說實話,楚懷懵了。
他看著自己身邊的青銅瓶,那是他唯一從楚家帶走的東西,又看了一眼快要將他吞噬的火舌。
此時也來不及多想,楚懷連忙抱起青銅瓶沖了出去,能活著,哪怕多活一天,誰又想死呢?
也無怪洛清河覺得楚懷很補,這傢伙這麼大歲數,硬是蹽出去了五六里地,找了個山洞衝進去才踏實一些。
抱著青銅瓶的楚懷老目淚光不住閃爍:「她…我是她的魔障嗎?我妻…未忘我…怪我,怪我無用啊…」
蒼涼低沉的哭聲迴蕩,楚懷擦掉不值錢的眼淚,似在哭他那同樣不值錢的命。
良久,他的目光還是落到了懷中青銅瓶上。
它是楚家那片火海中,楚懷唯一帶走的東西,也是楚懷的念想,哪怕過的再苦,楚懷也沒想著賣掉它。
「被那般虐殺卻能死而復生,絕非人力可為,難道是它?」
想著,楚懷指尖划過瓶身的剎那,青銅瓶上再次湧起血光,仿佛同楚懷意志相連。
楚懷不禁呢喃:「點寶天地瓶…煉萬物之糟粕,哺其主以靈源,懷天地之偉力,化凡為仙!」
當最後一字吐出,楚懷眸光劇顫,這在他床下吃了幾十年灰的青銅瓶,竟是一件仙寶!
他迫不及待的將洛清河留下的六枚丹藥放在瓶口。
六枚色澤暗淡,氣味有些酸腐的丹藥被吞入瓶中,不消數息,它吐出來的卻是三枚圓潤晶瑩,散發著沁人心脾藥香的丹藥。
與此同時,有奇異暖流湧入楚懷那蒼老的身軀,楚懷感覺到自己原本就剩幾天的壽命,硬是被延長了數倍之久!渾身的氣力也大了不少。
「原來如此。」楚懷老目中精光閃爍:「這點寶瓶,有變廢為寶之能!它以靈物糟粕為食,反哺靈源於我!」
「而靈源不僅能增加我的氣力,還能延長我所剩不多的壽命!這還只是已知好處。」
楚懷緊緊抱著點寶瓶,他兩輩子都沒笑的這麼神經質過。
身懷這等仙寶!我楚懷,未必不能修仙,未必不能尋回髮妻,得報血仇!
可激動之後,楚懷心中也不免升起惶恐。
似這種能改變命運的寶貝,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若是一旦暴露出去,楚懷都不敢想等待他的是什麼下場。
無罪的螻蟻尚且隨時會被踩死,更別說螻蟻懷璧了!
這時,楚懷變強的信念勝過了兩輩子的任何一次。
他不知足,將提升後的丹藥塞進瓶口,可這次沒有血光,丹藥倒出來之後也是紋絲未動。
「原來只能升級一次。」
楚懷心下不由有些失望,卻很快調整了過來。
也是,天行萬物自有平衡之道,哪有一直占便宜的事兒?
沒有再動丹藥,楚懷嘗試著往瓶中塞了兩枚中品靈石。
不多時,一枚個頭大了一些的中品靈石被吐了出來,點寶瓶再次反饋靈源,只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楚懷心疼了好幾息,直呼虧了。
「估摸著靈石本就是比較純淨的靈物,所以作用不大。」楚懷捋著自己下巴上的鬍子:「看來對於點寶瓶來說,糟粕反而是更有價值的。」
「那…功法能不能升級呢?」楚懷又把那枚玉簡塞進瓶中,可這次,沒有絲毫反應。
他明白了,記錄著功法的玉簡併不算靈物。
直到這一刻,除了剩下的兩枚中品靈石外,楚懷把自己手裡的東西都在點寶瓶中過了一遍。
力氣足足增長了一倍有餘!而且兩次靈源入體之後,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那原本只剩三五日的壽命,如今被延長到了兩月之久。
「必須要到有修士聚集的地方,才能接觸到足夠多的靈物。」
楚懷攥緊拳頭,如果他有足夠的資源,自可以抱著點寶瓶苟到足夠強的那一天。
可他沒有。
那命如螻蟻如何,懷璧其罪又怎樣?以前他沒得選,現在他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若是連走出去的勇氣都沒有,他還要天地瓶何用!拿來裝尿嗎?!
洛清河留下的玉簡記錄著一些常識信息,也是從那裡頭,楚懷得知,他應該去四百多里外的玄月城。
那是玄月天宗庇護下的城池,城中修士甚至多過凡人,那裡定有他想要的東西。
「以我目前的狀態,斷然走不過去,我只能…成為修士!」
想著,楚懷把玉簡貼在腦門兒,兩個時辰後才呼出一口濁氣。
他目光堅定,拈起一枚他根本不認識的丹藥吞入腹中!只是剎那,充沛的藥力沖刷著他衰老的身軀。
他嘗試按照功法中的方式盤坐,雙手掐訣置於膝上,模糊間…他感知到了天地之間游離的氣。
五花八門的氣,不僅駁雜,而且根本看不真切!
楚懷感覺藥效不夠,便捏起另外兩枚丹藥塞入口中。
這一幕若是被其他修士看見,得氣的宰老頭兒!那可是無垢極品丹…是你這麼吃的嗎?!誰家引氣入體能奢侈至此啊…
吞下三枚丹藥的楚懷終於清晰感知到了天地靈氣。
而他臉上掀起的苦笑,則顯得命更苦了,
修真界,以單屬性天靈根為最強,五屬性雜靈根為最弱,區別就在於雜靈根想要修行,哪怕付出數倍的資源和努力,也遠不及天靈根的一根毛。
可他…七靈根!不僅金木水火土湊全了,還多了兩個不知屬性的隱靈根,堪稱廢物中的廢物…
楚懷心一橫,總比一點靈根都沒有強吧?他直接握住了那枚大號的中品靈石,靈石中精純的靈氣飛快消逝。
又以基礎功法《行道訣》的運行方式奔走於他的經脈中。
原本乾涸的經脈在靈氣的滋養下煥發新生,而那洶湧的靈氣更是匯聚於楚懷丹田,形成了一方氣海。
僅僅是引氣入體,楚懷消耗的資源…已經足夠天資尋常的修士破入練氣三層了。
第二日清晨,楚懷張目,老目中似有七色光芒不住流轉。
他感受著體內那屬於修士的力量:「練氣…一層!」
此時點寶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楚懷的懷中,用他那點兒微不足道的靈力溫養自己。
反觀明明已經成功破入練氣一層的楚懷卻沉默了。
沉默過後,楚懷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六十多年了,哈哈!我…我終於…終於成為修士了…」
可楚懷知道,這還不夠,他需要變得更強!才能活下去,才能守住手中至寶,才能去見一見她,問一句…
「你可還願…隨我。」
玄月城,距有魚村足有四百里。
此城是玄月老祖的成道之地,而玄月天宗…放在整個神衍大陸不算什麼,但在西北一隅,純純的刀槍炮。
這一日,有個看上去七十多歲的老人家,拄著拐棍,顫顫巍巍的入了城。
楚懷全部家當也就那三十幾文錢,還他媽被守城的給黑走了,C!
進了城,楚懷也就平衡了。
只見這玄月城的街上不止凡人,還有好多修士!
再看街邊商鋪更是應有盡有,賣丹藥的,賣符籙和法器的,賣材料,靈藥的,還有賣人的。
最讓人嘬牙花子的,是一棟貼著大紅橫幅的青樓。
「練氣五層仙子入駐本樓,首日飄大優惠,僅需四枚中品靈石!」
楚懷:「……」
唉,嘆世事之多艱,練氣五層賺快錢,哀仙途之不易,仙子岔腿做生意。
「愛油~好生帥氣的老先生~」
「老先生來玩兒啊~」
楚懷快步走開,玩兒不起,這群人沒行業操守的,招飄招到我一個八十二歲的老頭兒身上了。
終於,臨近街尾,楚懷才看到了一間掛牌出售的鋪子。
見楚懷走進鋪子,掌柜的立馬迎了上來。
看到楚懷這麼大歲數,居然只有練氣一層,掌柜的將目中不屑隱藏的很好。
這麼大歲數還就這麼點兒修為,應該攢了不少錢吧?
所以掌柜的笑呵呵的迎上來:「老丈是來看鋪子?」
楚懷點頭:「不知道友這鋪子,售價幾何?」
「老丈不愧也是仙途中人,眼光就是好!」掌柜的熱切的拉著楚懷的胳膊:「我這鋪子不僅地段好,而且曾有煉藥師入駐。」
「那位煉藥師留下的聚靈陣和丹火陣保留的可是極為完整,只要投入靈石便能重新激活!這樣的鋪子對我等修士來說可是太過完美了,若非我…」
聽著掌柜的絮叨,楚懷心頭暗道不好。
他…怕是買不起。
偏偏他想做丹藥生意,丹火陣能極好掩飾點寶瓶的存在,他又是七靈根,修煉本就難,聚靈陣更是打在了他的痛點上。
見楚懷似有意動,掌柜的連忙道:「我也不坑老丈,這鋪子,只收您八十二枚中品靈石,如何?」
見楚懷依舊沉默,掌柜的臉上笑容緩緩散去:「道友,不會拿不出來吧。」
「確實拿不出來。」楚懷老實點頭,他身上現在就兩塊中品靈石,還是人洛清河給的。
「既是無有靈石,道友何故消遣於我。」掌柜的冷笑,他下了那麼大的決心才決定把鋪子賣掉救急,沒想到第一天就來了個這。
掌柜的是越想氣兒越不順:「速速出去!臭外地的,來玄月城要飯來了。」
楚懷都無奈了,他掏出一枚中品靈石放在桌子上,掌柜的瞥了一眼:「這點棺材本兒可不夠。」
楚懷則是淡淡開口:「不買鋪子,買東西。」
「嗯?」掌柜的眼前一亮:「不知老丈想採買何物?」
楚懷則是依舊保持著平穩的呼吸和淡定的表情:「主家吩咐我看鋪子的同時,也採買一些於尋常修士無益的廢丹,毒丹。」
廢丹,毒丹?掌柜的眼神開始變了。
確實是煉藥師的做派,畢竟對於一些失敗的案例,他們是極喜歡採樣的,但要的數量也不會多。
大多數修士手中其實留著不少廢丹毒丹的,畢竟修士離不開丹藥,買的多了,裡頭總有一些不能用的。
那些東西吃了會要命,扔了又可惜,出手又鮮有門路,便堆在手中了。
「老丈要多少?」掌柜的搓搓手,誰手裡還沒點廢品啊,碰到願意收這種東西的可不容易。
「主家需求不小,先來這兩塊中品靈石的吧。」說著,楚懷又推出一塊中品靈石,表面淡然的他心疼的直抽抽,這可是他全部家當了!
「嘶!!」掌柜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直接去後堂取一個大木盒子,一邊熱情道:「我就說老丈容貌和氣度皆是不凡,沒想到是大管家啊!背靠出手如此闊綽的主家,老丈前途無量啊。」
楚懷禮貌的笑了笑不說話。
掌柜把木盒子上的灰擦乾淨,這才打開,其中足有二十多枚廢丹!都是掌柜這些年捨不得扔的。
毒丹倒是沒拿出來,畢竟那玩意兒也算一種手段。
「老丈,您看這些可行。」
楚懷拈起一枚廢丹,強壓下心頭的火熱:「勉強符合主家需求,就一百五十枚下品靈石,如何?」
掌柜的看了楚懷一眼。一百五十枚下品靈石,一塊半中品靈石…
「好!我便賣給老丈了!」掌柜的咬牙,收起兩塊中品靈石把廢丹推給楚懷。
「我不敢占老丈便宜,一塊中品靈石能換一百二十枚下品靈石,這是九十塊下品靈石,老丈收好。」
「多謝道友。」
楚懷把靈石和廢單放進包袱里,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這鋪子,正準備出門時,掌柜的卻又抓住了楚懷的胳膊。
「莫非道友想反悔?」楚懷回頭,這一刻!掌柜的明明身為練氣二層強者,卻在楚懷那對老目中感覺到了幾分威壓!
「老丈哪裡話,買定離手豈有反悔的道理。」掌柜的滿臉堆笑。
「老丈,您看我這鋪子是真不錯,那陣法若請陣道師布置都得三五十中品靈石了,若非我急著出手,也不會這麼便宜便賣了。」
這話倒是真的,楚懷不動聲色等著他繼續說。
掌柜的也是開門見山:「還煩請老丈和您主家通稟一下,看您主家是否願意買下這間鋪子,我可以等老丈的消息!」
「嗯…」楚懷表情深沉:「你這個事吧,我們講不是說辦不了,更不是說不給你辦……」
掌柜的咬牙,以極為風騷的手法將兩包聚氣散塞進楚懷手心:「此事若成,我願…再給老丈兩枚中品靈石!」
「噯!道友哪裡話,我主要是看您這鋪子確實不錯!為主家辦事,哪兒有不盡心的?」
楚懷笑呵呵的把聚氣散收起來:「不過我需為主家多收集一些廢丹毒丹,你這事兒吧,得等,畢竟我家清河小姐……」
這下子!掌柜的眼神徹底變了,甚至腰都微微彎下了幾分:「老丈…是聖女大人的管家?不,不應該是管家,您和聖女大人…」
嘶!洛清河那妮子,居然是玄月天宗的聖女?!
「我確實不是管家,不過幫小姐辦事而已。」楚懷直接扯虎皮做大旗認真道:「若說關係…」
「也算是流過血的交情,很深的關係了。」
「三枚中品靈石!」掌柜的臉上笑容漸漸諂媚:「勞煩老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