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夜黑影
龍門鎮城南,東廠密探點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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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沒有窗戶的石室,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彎彎繞繞的紋路,所有紋路全都朝著石室正中央收攏。
這紋路,與顧臨從黑風嶺帶回來的那塊圓盤,幾乎一模一樣。
石室中央擺著個圓盤,比顧臨撿到的大了一圈,正幽幽地發著光。盤子四周,按八卦方位嵌著八顆妖核,顏色各異,大的有拳頭大小。
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老者閉目盤坐在圓盤前,面色平穩。
突然,他臉色通紅,猛地睜開眼,「噗」地噴出一口黑血,濺在圓盤上。
八顆妖核的光芒,同時暗了一分。其中位於「離位」的那一顆,更是瞬間徹底沒了光澤,變得死氣沉沉。
「陣……破了?」他撐著膝蓋,盯著那顆黯淡的妖核,聲音沙啞得可怕,「八門鎖妖陣,八塊陣盤分鎮八方,離位……出問題了。」
「來人!」
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番子快步進來,單膝跪地:「劉公公,屬下在。」
劉公公抬起頭,眼底全是血絲:「你馬上帶人去黑風嶺,檢查離位的陣盤。」
「是。其他的要不要……?」
「不用。」劉公公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死死指著那顆死氣沉沉的妖核,「只查離位。那個位置出問題了,妖核如果沒能量了就換上新的,怕就怕要是陣盤沒了……」
他劇烈地喘了幾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三天!三天之內必須找到補回去,否則——咱家會死!」
番子渾身一抖,沒說話。
劉公公陰惻惻地掃了他一眼:「為了凝練最上等的罡氣,咱家謀劃了整整四年,就差最後十天,咱家就能靠這座陣成功。現在陣一散,反噬已至,咱家剛凝練到一半的罡氣會瞬間衝破丹田。」
「咱家只能強行壓制三天,三天內,必須把那個陣盤找回來補上!」
石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劉公公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透骨的寒意:「還有。這陣盤是上古邪修留下的東西。萬一流出去,落到外人手裡,上頭順藤摸瓜查下來,查到咱家頭上——」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番子,又掃了一眼門口幾個親信:「咱家活不成,你們一個也跑不了,全給咱家陪葬。」
「還愣著幹什麼?」劉公公猛地一拍地面,「去!」
番子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
顧臨回到所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可不知道自己壞了東廠掌刑千戶的生死大事。現在的他,正站在周山嶽的房門外。
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
顧臨推門進去,周山嶽正靠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
見他回來,周山嶽臉色一緩:「回來了?」
「回來了,而且有點收穫。」顧臨笑了笑,反手把門關上,走到床前,從懷裡摸出了那塊黯淡的圓盤,放在桌上。
周山嶽起初沒在意,等目光落在那圓盤複雜的紋路和中間的暗紅血槽上時,臉色瞬間變了。
「這什麼東西?」周山嶽坐直了身子。
「在黑風嶺一個百年妖狼的巢穴里找到的。」顧臨指著盤子,「它本來發著光,在一個石台上,我拿起來後它就暗了。而且……外面妖潮本來瘋了似的往外跑,我拿了它後,那些妖物居然恢復了本性,還轉頭回深山了。」
他沒提從陣盤上摳下來的那四顆妖核,這都是銀子,他可捨不得交出去。
「屬下懷疑,可能跟這個有關,就帶回來給您看看。」
周山嶽伸手摸了摸那圓盤,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搖了搖頭:「我不認得這東西。但這上面的紋路透著邪性,絕不是什麼好玩意。」
他沉思了片刻:「妖獸退回深處了,這是好事。但這玩意兒不能留在所里,我安排人連夜送往縣城,讓齊大罡交上去,看看上面怎麼說。」
顧臨點頭:「聽大人的。」
周山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沓銀票,遞給顧臨:「這是你那百年妖核換的銀子,扣掉之前給你的三十兩,這裡是四百七十兩,你拿著。」
「多謝大人。」
顧臨面色一喜,毫不客氣地接過來揣進懷裡。
「行了,先回去歇著吧。」周山嶽揮了揮手,「明早辰時,前院集合。今天累了一天,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是,大人也早點歇著。」
顧臨剛轉身,門又被敲響了。
「大人?」門外傳來何小天的聲音。
「進來。」
何小天推門進來,看到顧臨也在,臉上立刻堆起笑:「顧大哥,您回來了!我剛看您房裡亮著燈,猜您就在這兒。我給您留了飯,在灶上熱著呢。」
「你別說,我還真有點餓了。」顧臨摸了摸肚子。
「行了。」周山嶽笑著擺了擺手,「小天,帶他去吃飯。」
顧臨跟著何小天出了門,往後院走。
「小天,你吃了嗎?一起吃點。」顧臨隨口客套了一句。
「我早吃過了顧大哥。」何小天笑得十分憨厚,「您吃完把碗放著就行,我晚點過來收去洗。新的換洗衣物我放在了您床邊,您在外面跑了一天,吃完就早點歇著吧。」
說完,何小天便轉身離開了。
顧臨心中一暖,剛端起碗,趙鐵柱、馬六和王二就圍了上來。
「總旗,沒傷著吧?」趙鐵柱上下打量他。
「沒事。」
顧臨把那把卷了刃的繡春刀解下來,扔給趙鐵柱,「刀卷了,找把磨刀石給我修修,不行就換把新的。」
趙鐵柱接過刀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得砍了多少東西?」
「找路砍樹砍的。」顧臨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接著便話鋒一轉,「對了,妖核的錢下來了。明天我去鎮上買點好肉好酒,回來請大夥吃頓好的。」
「真的?」馬六眼睛都亮了,「多謝總旗!」
趙鐵柱看了看卷口,又看了看顧臨,沒有說話。
「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打發走眾人,顧臨草草吃完,沖了個涼水澡,便回屋睡了過去。
夜半時分。
百戶所的院子裡起風了,吹得破木門嘎吱作響。
顧臨在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院子裡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他翻了個身,沒睜眼。百戶所晚上本來就有人巡夜,估計是趙鐵柱或者哪個校尉在走動。
然而,他並不知道。
此時正有一個瘦小的黑影,借著巡夜人轉角的空隙,貓著腰溜到了百戶所的後院牆根下。
黑影左右看了看,手腳並用,極其熟練地翻過了那半截矮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外面的黃沙地上。
隨後,黑影沒有任何猶豫,一頭扎進了夜色,朝著城南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