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也不進窯子!


  大周二年,冬。

  燕家村。

  土屋外,兩個蒼老的聲音在竊竊私語。

  「三房小子的媳婦兒生得夠水靈,俺都這把歲數了,看著都覺得心痒痒,賣窯子裡定能換個好價錢。」

  「至於這傻小子,就賣給官家去深山送死,好歹也能得點撫恤糧吧。」

  「老頭子,早該這樣了!當初給他找女人沖喜,非但沒治好,竟傻得連行房都不會,死了倒好!」

  「嗯,是這麼個理,官家歷年剿匪,徵召的嚮導從沒活著出過山,等人死了,就把那女子賣給窯子。」

  「今年大災,家家沒糧過冬,只有賣了這兩口子,咱倆才能活!」

  「俺方才和張校尉說好了,他馬上就來領人。」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燕風強忍劇烈的頭痛,艱難地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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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的是破舊的屋頂,環顧四周,堪稱家徒四壁。

  懷中竟然有個面容清麗的女子,緊緊依偎在自己懷裡。

  「砰——砰——」

  二人胸口肌膚挨在一處,心與心緊緊相依,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以此熬過這漫漫冬夜。

  突然,記憶洪流洶湧而至,讓燕風明白了自身的處境。

  此為大周王朝,原身是個窮獵戶,父母早亡,剛才說話的是爺爺燕老根和奶奶劉氏。

  為了活命,竟狠下心腸,要把自己和媳婦兒蘇婉清賣掉,以此換過冬的糧食!

  燕風在前世中,曾在戰場上身經百戰,早就看淡了生死。

  面對絕境般局面,依舊保持著極度的冷靜。

  突然,卻聽到妻子輕輕抽泣了起來。

  「嗚嗚…夫君,我好害怕,阿爺都要把咱們給賣了,你卻傻得什麼都不知道…」

  「我死也不進窯子…不如一死了之…嗚嗚…」

  說著話,兩行晶瑩的淚水滴滴灑落,浸濕了燕風赤裸的胸膛。

  看到媳婦兒哭得梨花帶雨,燕風心底升起一股保護欲。

  雙臂微微用力,將那嬌小溫軟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身為七尺男兒,媳婦兒即將被賣入窯子,自己也要被送到軍中送死,豈能束手待斃?!

  想到這裡,燕風低聲安慰道:「別怕,只要有我燕風在,天底下沒人敢欺負你。」

  蘇婉清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看到呆傻的丈夫突然說話變得有條有理,眼神中充滿了驚喜。

  尤其成婚這麼久,丈夫一向遲鈍木訥,此刻卻突然雄風大振,硌得兩個人都貼不到一起。

  一時間臉紅心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紅著臉問道:「啊…夫君,你…你的病好了?!」

  燕風淡淡一笑,溫聲說道:「有你陪著我,自然是百病全消。」

  「那倆老梆子的話我都聽到了,放心,我是個獵戶,進山當嚮導不會出事的。」

  蘇婉清聞言,滿臉都是焦急的神色。

  急忙說道:「夫君,你不知道,前兩個月官兵進山剿匪,在各村招募了七八個嚮導,全都死在了山里。」

  「官兵出山時沒帶回屍首,卻帶回了幾個血肉模糊的腦袋,說是土匪的首級。」

  「這擺明就是殺良冒功,你去了必死無疑啊!!」

  說到這裡,蘇婉清眼眶泛紅,臉上卻露出決絕的表情。

  「夫君,你以前是個好獵戶,病了之後,天天在山裡瘋跑,咱這獸患橫行,可狼蟲虎豹都奈何不了你。」

  「趕緊跑吧,我留在家裡拖延應付著,等阿爺明白過來,你早就跑遠了。」

  「咱們夫妻一場,我不能連累你,趕緊收拾東西,遲了就來不及了!」

  聽到這番話,燕風心中不由得一震!

  沒想到,媳婦兒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卻有如此勇氣,對自己更是情深意重。

  回想在前世,雖然功成名就,卻何曾遇到過如此真摯純粹的感情?

  想到這裡,一股呵護之心油然而生。

  燕風低聲說道:「此乃亂世,若是失了宗族村落的庇護,就如風中燭,浪里沙,多大本事也難以自保。」

  「我若跑了,你就成了犯婦,會被官家發賣為奴,永無出頭之日。」

  「別擔心,等到了山林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一定呢!」

  說完,便下床穿好衣服,還沒等出門,就聽到院外傳來了紛雜的腳步聲,像是來了不少人。

  「咣當——」

  小院的門被推開,燕老根帶了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這些人都是身穿皮甲,腰佩短劍,領頭的是個魁梧的中年男子,穿得是校尉的服飾。

  「張校尉,這就是俺家三房的小子,身子骨精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獵戶,山里道路熟悉得很。」

  「他自願給各位帶路,只求軍爺行行好,先把糧米賞下來。」

  燕老根滿臉諂笑,點頭哈腰地討好著。

  張校尉冷笑一聲,說道:「老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這小子早就傻了!」

  「他領路?還不得把我們帶溝里去?得了,我懶得計較,拿文書出來,趕緊簽字畫押。」

  「記住,凡是入山死了的,官府會發放撫恤糧米,但家屬絕不許追究死因,明白嗎?!」

  燕老根連連點頭,說道:「都懂,死走逃亡,各安天命,俺絕不追究。」

  說完,用手指沾了墨,就要往文書上按手印。

  哪裡知道,只覺得眼前一花,文書竟然不翼而飛。

  抬頭一看,燕風竟然拿著文書,正在那煞有其事的看著,還時不時地點點頭。

  「混帳東西!這是官府的文書,快拿過來!」

  燕老根氣急敗壞,就要上前搶奪。

  燕風頭也不抬,隨手一揮,巴掌狠狠抽在這老東西的臉頰上!

  「啪!」

  就這一耳光,愣是把燕老根抽得轉了半圈,鼻口都淌了血,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你……你敢毆打長輩!簡直大逆不道,俺要去官府告你!!」

  軍漢們見到這一幕,都哈哈大笑了起來,連張校尉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笑著說道:「他是個傻子,打了也白打,你去告狀,不是給縣太爺添堵嗎?小心反打你一頓板子!」

  「傻子,諒你也不識字,老子告訴你上面寫的是什麼吧。」

  「進山當嚮導,有一百斤糧食貼補,若死了,妻兒可得二百斤撫恤糧米,若無妻兒,則由家屬代領。」

  聽到這話,燕風裝出滿臉傻氣,大聲嚷嚷了起來。

  「既然糧米是給俺媳婦兒的,那就得讓她按手印,領糧米,其他人不行!」

  「誰要是冒領糧食,俺就跟他拼命!!」

  張校尉無奈的說道:「得得,那就讓你媳婦兒按手印,反正這糧米本就是她的。」

  燕風拿著文書,快步進了屋,一把將蘇婉清緊緊地摟在懷中。

  低聲說道:「媳婦兒,你安心在家度日,記住,凡事不要與人爭執,一切等我回家再說。」

  「放心,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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