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敢死營
話一出口,一陣鬨笑傳來。
「哈哈哈哈!老爺、軒兒,你們聽到沒有?小畜生竟敢說三年之內封王拜相?」
王氏滿眼都是鄙夷:「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一個廢物紈絝去了北境連命都保不住,還在這裡大言不慚!」
沈蒼也是滿臉譏諷,冷哼了一聲。
「痴人說夢!自大乾建國以來,異姓封王者屈指可數!憑你這不成器的廢物也配說封王拜相?」
沈軒擦了擦嘴邊的血,陰惻惻地說道:「大哥,我看你是被嚇傻了吧,封王拜相,你還是想想去了北境怎麼多活兩天吧。」
周圍的家丁們也跟著笑了起來,覺得沈浪就是個傻子。
面對眾人的嘲笑,沈浪神色淡然。
夏蟲不可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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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這些蠢貨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這時,一隻溫軟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沈浪低頭一看,只見蘇清寒仰著臉龐看著自己。
清澈眸子裡只有崇拜。
「夫君,他們鼠目寸光,不信你,但清寒信你!」
蘇清寒脆聲道:「我夫君絕非池中之物,來日定會一飛沖天!」
「不管前路如何,清寒都會全力支持夫君!」
沈浪心裡豪氣頓生。
「好!走!」
沈浪大笑一聲,牽著蘇清寒的手,不顧身後沈蒼一家吃人的目光,大步走出了沈府。
按照兵部規定,替征子弟今天下午要去兵部募兵處報到。
也就說,早上還有半天空閒。
出了沈府,天色微亮。
沈浪不耽誤時間,帶著蘇清寒到了順天府衙。
他把身上僅有的幾兩碎銀子給了值班的戶曹書吏。
手續辦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兩份蓋有順天府大印的紅契婚書就到了兩人手中。
看到婚書上並排的名字,蘇清寒眼眶微濕,小心翼翼地把婚書收好。
從現在起,他們就成為了大乾律法承認的夫妻!
出了順天府的大門,沈浪幫她租了一間乾淨小院,把剩下的銀子全給了她。
「清寒,先收好,到了北境,我會設法寄錢給你。」
沈浪站在街角,低聲囑咐道。
蘇清寒搖了搖頭,給沈浪整理好了衣領,溫柔道:「夫君不必掛念,清寒粗通文墨,刺繡也在行,足以養活自己。」
「夫君到了北境,就放手一搏吧……京城這邊,我有了軍眷身份,官府也會照顧一些的。」
「真發生了什麼事,我會寫信告訴夫君的。」
就在兩人話別之際,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喲,好一對苦命鴛鴦,看得本公子都要落淚了。」
沈浪轉過頭去。
只見沈軒帶著兩個護衛,揣著個鎏金暖手爐,一臉怨毒地走了過來。
他咽不下那口惡氣來,一路跟到了這裡。
沈軒走到兩人面前,怪笑道:「大哥,你還真是深情,事到臨頭了,還不忘來官府立婚契。」
「但立了婚約又怎麼樣?」
沈軒上前一步,語氣殘忍:「大哥,你放心去北境送死吧,等你戰死,我這個做弟弟的,一定會好好疼愛嫂子的!」
蘇清寒氣得俏臉煞白:「沈軒,你無恥!」
沈浪神色一冷,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中,凜冽煞氣,迸發而出!
沈軒被瞪得渾身汗毛倒豎,雙腿一軟,往後退了數步,差一點摔倒在雪地里。
所幸身後護衛動作快,一把將他扶住。
沈軒也是嚇得一身冷汗,心臟跳得飛快。
沈浪看著嚇傻的沈軒,眼神冰冷的丟下一句話:
「放心吧,不會有這天的,至於你,別在這三年把自己玩死,我等著要你小命。」
說完,沈浪就對蘇清寒點了點頭,大步走向了城西兵部募兵處。
沈軒看著沈浪遠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他回頭對蘇清寒獰笑道:「賤人,你放心好了,我會讓沈浪受盡折磨而死!」
蘇清寒卻眼神決然:「我與夫君同生共死,他若在北境犧牲,我也絕不苟活!」
說完,蘇清寒轉身走進了小院,把院門重重一關。
沈軒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
申時,下午。
京城西郊募兵處。
北風呼嘯著,校場上已經有幾百名新兵等候。
新兵們分成兩個團體。
一撥是衣衫破爛不堪、面黃肌瘦的貧民,凍得瑟瑟發抖。
另一撥則是身穿錦衣的貴族子弟,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高台上坐著兵部旅帥張狂,負責此次新兵考核。
沈浪來到校場,把文書交給了他。
「沈府,沈浪,前來報到。」
張百戶斜眼看著文書,打量了一下穿粗布麻衣的沈浪,不屑一顧。
一大早,沈府就派人給了他五十兩銀子,告訴他考核的時候一定要「關照關照」沈浪。
「咦,這不是沈府的大少爺嘛?」
張旅帥大聲嘲笑:「怎麼混到連棉衣都穿不起的地步了?」
旁邊那些勛貴、將士子弟也是一陣鬨笑。
沈浪面無表情地對張旅帥說:「張旅帥,直接考核吧。」
「哼,不知道死啊!」
張旅帥指著校場中間的石鎖和兵器架,冷笑道:「按規矩,良家子入伍要通過審核,才能編入正規營,否則只能去夜不收當斥候!」
稍微懂點的新兵一聽到「夜不收」,就倒吸一口涼氣。
斥候營戰死率,可是高達九成!
張旅帥指著地上的百斤石鎖,獰笑道:「一般良家子,舉起這百斤石鎖就不錯了。」
「但你沈浪是沈府出來的,考核自然要加倍!除舉石鎖外,還要考核兵器,一項不達標,就給我去夜不收!」
周圍的將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沈浪這廢物紈絝,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他被發配到夜不收,十死無生!
沈浪只是冷冷一笑,大步走到那百斤重的石鎖前。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他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石鎖的把手。
「起。」
沈浪低聲喝道,手臂一抖,百斤石鎖被他只手拎了起來。
而後,他猛地一振,穩穩舉到了頭頂!
勛貴子弟們都瞪大了眼睛,張旅帥也是臉色劇變。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沈浪隨手把石鎖扔到了地上。
緊接著,他便來到了兵器架前,拿起了一把三十斤重的精鐵大刀!
「呼!」
沈浪手腕一翻,三十斤的大刀在他手中輕靈自如,刀光淋漓而出!
劈、砍、撩、斬……
刀風呼嘯,雪花紛飛,但雪花連他身邊三尺都進不去,全被刀光絞成了碎片!
「好俊的功夫!」
「我勒個……」
全場的新兵都看呆了,讚嘆聲不絕於耳。
「哐當!」
沈浪收刀站穩,抬頭看著張旅帥:「張旅帥,可還合格?」
張旅帥盯著沈浪,臉色很難看。
這廢物怎麼這麼厲害?
一計不成,張旅帥眼中凶光一閃,又出一計。
他沒有吭聲,拿起硃筆,直接把沈浪分到「敢死營」。
入夜,寒風如刀刮。
兵部校場外,營帳連綿成片。
沈浪提著個小包裹,懷裡揣著那枚暖玉,一步一步地走進了營地。
周圍的都是穿著破爛不堪、神情呆滯的役夫、流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臭汗味。
沈浪先去了一趟軍需處,領取新兵應得的物資。
負責此事的小吏是個矮子,尖嘴猴腮。
他在花名冊上看到「沈浪」兩個字時,動作猛地一停,然後抬起頭來,三角眼裡露出一抹戲謔。
「你就是沈府出來的那個大少爺?」
小吏陰陽怪氣地笑了一下,隨手從桌案旁拿起一件破爛不堪的單衣,又抓起一袋發霉糙米,扔到沈浪面前。
「只有這些了。」
「哦對了,還有,要不要提前寫封遺書?」
「你可是被分到了敢死營,活過三天都能算是老兵了。」
沈浪看著發霉的糙米和破爛單衣,眼神平和。
他早有所料。
沈府那三人心狠手辣,勢必會逼他往死路上走。
他們會軍中設下重重關卡,使他寸步難行。
「遺書就不必了。」
沈浪淡淡的說道:「我沈浪的命,老天爺想收,也得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拿上發霉的糙米和破爛單衣,轉身離開。
敢死營營房,火光昏暗。
沈浪根據文書上所寫的編號,找到了自己的床位。
這是靠近門口的床鋪。
本來位置不錯,但此時上面堆滿了雜物,一件散發著臭味的皮襖正大大方方地蓋在鋪位上。
旁邊,是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正在地上磨一把鈍刀。
此人也有點「來頭」,是營房一霸,名喚張飛熊。
平時他在營里為非作歹,吃拿卡要,新兵蛋子見到他都要繞道走。
沈浪看了一圈,沒有說話,隨手把皮襖拿起來放到一邊,準備鋪自己的被褥。
「啪!」
一隻大手像蒲扇一樣拍在了床上。
張飛熊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比沈浪高出很多,沉著臉走到鋪位旁邊的木架旁,用腳踹了一腳。
「誰讓你動老子的東西?」
張飛熊瞪著眼,指著營房的陰暗角落。
「滾過去睡那兒!這鋪位是老子的地盤,你一個新來的,也配睡這兒?」
「識相地把東西給老子拿走,不然,老子把你皮給扒了!」
營房裡馬上安靜下來。
十幾個新兵目光投來,一個個看著沈浪,都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情。
在他們看來,沈浪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錦衣玉食長大的落魄紈絝。
這樣的人,在敢死營連一晚都待不住。
沈浪抬起頭來望著張飛熊。
他語氣平靜:「這個鋪位是軍官分給我的,名冊上寫得清楚。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跟老子講規矩?」
張飛熊獰笑著向沈浪走來:「在敢死營里,我說的就是規矩!」
他突然伸出手臂,一把抓向沈浪的衣領,想要將沈浪摔出去。
就在這時,沈浪也動了。
他身形一側,避開了張飛熊這勢大力沉的一抓,右手順勢扣住了張飛熊的腕關節。
還沒有等張飛熊反應過來,沈浪就用腳一勾,肩部猛然撞出!
乾淨利落的軍體擒拿術!
「砰!」
二百斤的大漢被沈浪摔到了地上,灰塵飛揚。
沈浪沒有給張飛熊掙扎的機會,快步上前,踩在了張飛熊的胸口。
「咳嗽咳嗽……」
張飛熊憋得臉紅脖子粗,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沈浪的那隻腳死死踩住了他。
「軍中不許私鬥,更不許干擾軍令。」
沈浪朗聲道。
「我不是好惹的,也是按規矩占床鋪,你不服,可以找百戶大人問個清楚。」
「要是沒那個膽子,就別在我面前找不痛快。」
張飛熊神色驚恐。
他在軍中待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沈浪剛才那幾招利落得很,絕對是沾過人命的狠人!
「服,老子服了!」
張飛熊咬緊牙關,說道。
沈浪這才放開腳,鋪好被褥。
張飛熊灰溜溜地爬起來,不敢再看沈浪一眼。
但他橫慣了,難以釋懷,就走到營房一角,把一個瘦小士卒的被子搶了過來。
「看什麼看!媽的,今天老子手氣背!你滾過來給老子捏背,不然收拾你!」
王石頭嚇得臉色發白。
他不過是一個被抓壯丁的鄉下少年,哪敢和這種惡霸對抗。
張飛熊又想打人時。
「好了。」
沈浪的聲音傳來。
他走到張飛熊面前,擋住了張飛熊的拳頭,環顧道:
「我們是一營的弟兄,以後都是同袍,到了戰場上,是要交付後背一起殺敵的!」
沈浪的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誰在營里欺負自己人,誰就是禍害!今天這事兒,我沈浪管定了!」
他轉過頭,看向發愣的瘦小士卒:「愣著幹什麼?把被子搶回來!」
瘦小士卒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看到沈浪堅定的眼神,心中一顫。
他把被子撿了回來,抱在懷裡。
此時,營房裡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新兵們本來只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
但現在,他們的眼中多了些對沈浪的敬畏。
敢死營中,環境惡劣,沒人會去在意你的個人情緒。
這個看似落魄紈絝的白淨青年,卻願意替普通士卒出頭。
沈浪回到自己原來的位子上。
還沒等他屁股捂熱,那個瘦小士卒悄悄走了過來。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帶著靦腆,但還是抱著拳說道:
「這位大哥,剛才謝謝你……俺叫王石頭……以後你有什麼事兒,儘管和我說,我能幫的,都幫!」
沈浪揮揮手,道:「行,我叫沈浪。」
王石頭又道了幾聲謝,方才回去。
夜色漸深。
沈浪躺在鋪位上,摸了摸懷中蘇清寒贈予他的那枚暖玉。
儘管目前情況惡劣,但他明白,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規則、權力以及可供操作的空間。
這代表著,他有機緣,一步步崛起!
從今天起,他要在這地獄般的敢死營中,制定出自己的規矩!
沈浪緩緩閉上眼。
窗外是呼嘯的北風。
三年。
三年後,他要讓沈府知道,他沈浪到底能走得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