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敢死營的規矩
第二天天還不亮,沈浪就醒了。
此刻號角還未響起。
前世他在軍營中度過了許多個日夜,每日早起訓練,這個習慣已經刻在了骨子裡。
躺了一會之後,沈浪翻身坐了起來,拿起床頭的破單衣披在身上。
「這副身體還是太差了,要想活著從北境回到這裡,首先得把底子打起來。」
呼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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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跟張飛熊比武的時候,雖然贏了,但他心裡清楚,用的是前世學的擒拿術,主要靠技巧取勝,這身體的力量方面還是差了點。
在號角還沒響之前,他就走出營房,在門口的空地上做了熱身運動。
壓腿,擴胸,空揮。
動作標準,呼吸均勻。
正在練習的時候,號角聲就響起來了。
營房裡這一群懶散慣了的新兵們,瞬間亂了起來。
畢竟新兵也才來了一天,他們一個個從被窩裡爬起來的時候都是迷糊的狀態,手忙腳亂地繫著衣帶,罵罵咧咧地往外擠。
沈浪已經從從容容的熱身完畢,就等集合了。
天還沒亮的時候,全營的人都被帶到營地外面的凍土上點卯。
北風很刺骨,凍土上有一層薄冰,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帶隊的是孫虎,他是敢死營的隊正。
人如其名,身材高大,黑臉上有一條刀疤,看著就極為兇惡,特別是眼睛眯起來的時候,更是會讓人有種被惡狼盯上的感覺。
他走到隊伍前頭,把新兵挨個掃了一遍,開口就是一頓敲打。
「把耳朵豎起來。敢死營里不養閒人,也不養廢物。到了我手底下,是龍你盤著,是虎你臥著。記住沒有?」
「記住了。」
新兵們稀稀疏疏地答應著。
孫虎看了一圈之後,就把目光放到了沈浪身上。
眼神凌厲,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點完名之後,他把沈浪叫了出來。
「你就是沈浪?」
「是。」
孫虎上下打量著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旅帥大人遞了話,說你的表現不錯。昨天考核的時候,單手舉起百斤石鎖,舞動三十斤大刀,風頭出盡了。」
說到「表現不錯」四個字的時候,故意把聲音提高,使全營的人都聽得到。
「既然打得這麼好,就別藏著掖著了。當著全營的面再表演一次,讓弟兄們都開開眼。」
話音剛落,隊伍里就傳來了竊笑的聲音。
沈浪心裡非常清楚。
表面誇讚,但其實就是在嘲諷自己。
畢竟昨天他的表現,所有人有目共睹,現在被拉到一群泥腿子新兵面前耍猴,傳出去就成笑話了。
孫虎用的是誅心術。
但是沈浪沒有生氣,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在敢死營這樣的地方,官大一級可以欺侮人。
孫虎知道張旅帥看沈浪不順眼,所以才敢明目張胆地來。
這時候硬頂的話,正好中了孫虎的心思,扣上抗命的帽子,挨軍棍都是輕的。
因此沈浪沒有多說什麼,就走到場地中間去了。
把一百斤的石鎖拿起來舉過頭頂,穩穩噹噹。
緊接著拿了一把大刀,手腕一翻,劈砍撩斬,刀光帶起雪花亂飛。
做完之後臉不紅,氣不喘。
「獻醜了。」
把刀放回兵器架上之後再看孫虎。
隊伍里已經沒有笑聲了。
很多新兵瞪大了眼睛看著白淨瘦高,並不算強壯的沈浪,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孫虎眼皮跳了一下,心裡也是一震。
混了這麼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來,沈浪這兩招不是擺設,而是真的練過。
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子弟會有這樣的功夫嗎?
但是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臉上的不屑之色又出現了。
撇了下嘴,用鼻子發出「哼」的聲音。
虛有其表。
轉身之後背著手,慢悠悠地說:「好看,沒用。上了戰場,這樣的頭一個送命。」
之後他就突然轉身,嗓子一提。
「全營聽令!繞營跑十圈!沈浪,你負重跑!加重二十斤!」
停頓之後又接著說。
「跑不完的話,全營今天都餓著,誰也別想吃一口熱乎的!」
一說出口,新兵們臉色就很難看了。
剛來第一天就要繞著軍營跑十圈?
這不就是整蠱嘛。
但是他們是敢死營墊底的一群人,誰也不敢出聲。
沈浪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把二十斤的沙袋放到肩上之後,就混入了跑步的人群中。
前五圈的時候,他還有力氣,呼吸均勻,步伐穩定。
後五圈的時候,身上這二十斤已經感覺很沉重了,兩條腿好像灌了鉛一樣,胸口那口氣也變得越來越短。
但是他咬著牙沒有鬆口,控制著節奏。
一圈一圈地計算著,堅持到了最後。
十圈之後,新兵們癱坐在地上。
王石頭直接跌進了凍土層里,胸膛像破風箱一樣一鼓一落,張著嘴在喘氣。
「大哥……我……我不行了……」
沈浪將沙袋扔在地上,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他一直都在掌握著自己的節奏,此時雖然有些氣喘吁吁,但是並沒有顯得很狼狽。
這具身體的身體素質,比他想的要強了一些。
他在心裡默默感受著自己如今的狀態。
所以這具身體還不至於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肯下苦功鍛鍊的話,總能練出點名堂來。
孫虎背著手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地上躺著的王石頭。
「起來!就你這熊樣,到了北境,蠻子一刀一個,連給人填溝都不夠格!」
王石頭摔了個跟頭之後站起來,臉都氣紅了,但是不敢出聲。
孫虎把敢死營的人又組織起來,開始訓話。
「老子帶兵,規矩就三條。」
豎起一根手指。
「上級的話就是命令。叫你往前,不能往後看。叫你今晚死在哪兒,你就得死在那兒。」
第二個手指。
「同營之間可以有私仇。但有私怨,私下解決。誰要是把營里的事捅上去,老子先弄死誰。」
第三根手指。
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沈浪。
「別以為自己有點能耐,就能跟上級叫板。老子有的是辦法,慢慢把你那點脾氣磨沒了。」
話裡帶刺,場上的人都聽得出這幾句話是針對沈浪的。
話音剛落,就有人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張飛熊,昨晚被沈浪踩在腳下的營房一霸。
他看了一會兒,早就看出孫虎對沈浪有意見。這時候有了機會就一定會去做的。
「隊正!」
幾步就走到了前面,做出一副受了很大的委屈的樣子。
「我要告沈浪!昨天晚上他偷偷私鬥,仗著自己練過幾招,在營房裡毆打我,欺辱我!」
說完之後就把衣服脫掉,背上有一條條的青紫色痕跡。
昨天晚上被沈浪摔到的。
「隊正您看看!全是傷!我今早都起不來床了!」
孫虎裝模作樣地湊近看了兩眼之後點了點頭。
「嗯,傷得不輕。」
轉過頭來對沈浪說話,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沈浪,毆打戰友,按軍法該當何罪?你現在就跪下認罪,挨二十軍棍,這事就算了。要是敢狡辯,加倍!」
還沒有等沈浪開口,王石頭就已經急不可耐了。
向前邁了一步,臉都氣紅了:
「隊正明鑑!昨天晚上是張飛熊先搶了沈大哥的鋪位,還動手打了人!沈大哥是還手才……」
「住嘴!」
孫虎瞪起眼睛。
「有你說話的份嗎?再敢頂嘴,你就接著繞營跑圈,跑到累死為止!」
王石頭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抖,但是還是梗著脖子。
「可是……總旗,沈大哥他……」
「王石頭。」
沈浪輕聲開口,並且走過去把王石頭往後擋了擋。
「別說了。」
王石頭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低下頭去,退到了一邊。
沈浪轉身面向孫虎,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
「孫隊正,你我都是明白人,就直說吧。」
「昨天晚上張飛熊搶了我的鋪位,我不肯讓,他才惱羞成怒動手的。今天你拿私鬥的事來說事,就是想藉機收拾我。」
「你打什麼算盤,我心裡清楚,你也清楚,你要鐵了心地把這事鬧大,隨你。」
「但是——」
沈浪向前邁出了一步,眼神也變得冷冷的。
「我也不介意,跟著上面好好說道說道。」
「咱們軍需處,拿發霉的糙米,打滿補丁的單衣,充作新兵的軍裝糧餉。」
「你覺得上面知道了這件事,是先罰我這個挨了欺負的小卒,還是先扒了某些人的皮?」
沈浪的話一出口,整個軍營就靜悄悄的了。
在凍土上,幾百人中沒有一個人敢喘氣。
新兵們看著沈浪,又偷偷地看看孫虎的臉色。
孫虎的臉,一寸一寸地變得很難看。
看著沈浪,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抽搐。
好小子啊。
拿軍需要挾他?
如果真的捅出去的話,別說孫虎是隊正,就是張旅帥也吃不了兜著走。
發霉的糙米,補丁衣服等都是可以撈到好處的,在軍中形成了一個共識。
爛帳,翻出來的人倒霉。
孫虎心裡很快就想到了一些東西,但是臉上已經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揮手,臉色猙獰。
「張飛熊!給老子揍他!往死里揍!」
張飛熊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想要上。
向前邁了半步之後又停了下來。
他把拳頭握緊了,但兩條腿卻怎麼也不聽使喚,不敢再向前走。
昨天晚上沈浪輕描淡寫地給他按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的那一幕,一直在腦海中浮現。
那小子是真狠,出手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張飛熊!聾了?」
孫虎大叫一聲。
張飛熊背上感覺有些發緊。
偷偷地看了一眼孫虎,見孫虎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銅鈴一樣,就知道今天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兩頭都是刀。
他咬著牙,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隊正都開口了,不乾的話,以後在營里就更沒活路了。只好硬著頭皮干。」
張飛熊大口喘了口氣之後,突然向沈浪撲了過去。
撲的時候用上了全部的力氣。
可他到底是個外強中乾的貨。
沈浪身體一歪,讓開了他這一記餓虎撲食,接著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和昨天晚上的場景一模一樣。
腳一勾,肩向前一頂。
「砰!」
二百斤的大漢又一次被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凍土上,砸得冰碴子亂飛。
沈浪沒有給他起身的機會,一腳踹在了對方胸口,就像是踩到了一條翻不了身的死魚一樣。
張飛熊憋得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地掙扎了好久,愣是起不來。
沈浪踩在張飛熊身上,抬頭看向孫虎。
「隊正,這個張飛熊,好像收拾不了我。」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所有人都能聽出這濃濃的嘲弄味。
「似乎您想教訓我的話,就只能親自下場了?」
話一出口,整個營地的氣氛就立刻繃到了極點。
新兵們一起向後退去,給場上兩個人讓出一大片空間。
沈浪的話讓孫虎沒有了退路。
隊正不下場的話,以後在營里說話就沒人信服了。
孫虎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盯著沈浪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十分陰森。
「好。」
慢慢脫去上衣,然後隨便一扔。
當時滿營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孫虎的上身是肌肉發達的腱子肉,一塊塊隆起,好像被刀斧雕刻出來的一樣。
更顯眼的是他身上一道道刀痕,箭傷等舊傷痕交錯在一起,如同一幅燙在皮肉上的戰功圖。
跟張飛熊那副肥碩的身軀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你以為打贏了個窩囊廢,就可以在營里橫行霸道了嗎?」
孫虎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在敢死營里,我說的就是規矩!」
話音剛落,他就沖了上來。
這一衝快的像頭撞出來的熊。
拳勢很沉,力道很大,發出破空之聲,向沈浪的臉龐擊去。
沈浪側身閃開了。
拳風從他耳側掠過,火辣辣地疼。
「這孫虎是練家子。」
沈浪的心裡很緊張。
緊接著就是第二拳。
他抬手去擋。
「砰!」
兩條胳膊撞在一起,沈浪只覺得小臂像被鐵棍砸了一下,半邊身子都麻了。
力量懸殊。
說到底,這具身體被沈家折磨了十年之久,根基非常薄弱。
他有前世的戰鬥經驗和技巧,可架不住這副身板撐不起來。
孫虎得勢不饒人,第三拳,第四拳緊跟著轟來,一拳快過一拳,像暴雨一樣往沈浪身上招呼。
沈浪步步後退,雙臂護在頭前,硬扛著。
周圍的新兵都看呆了。
「這不是在教育人,這是在殺人……」
有人小聲說。
「誰讓他得罪隊正?自找的。」
「就是,跟隊正對著幹,活該……」
王石頭站在人群中,看著沈浪只能被動防禦,有些著急。
他想去幫助沈浪,但是剛一動就被旁邊的兩個新兵從兩邊給拉住了。
「別去!你上去也是送死!」
「石頭,你冷靜點!」
王石頭急得直跺腳,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可是沈大哥他……」
場地里,沈浪已經被逼到了邊緣,後背幾乎碰到下坡的凍土。
孫虎一拳砸下來,沈浪堪堪側頭躲過,拳風擦著他的顴骨掠過。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餘光掃到了腳邊。
凍土裡面有一塊小石頭的一半被埋在泥土中,尖尖的部分露在外面。
沈浪心中一動。
就是現在。
他借著後退的當口,腳下一勾,把那塊小石子從凍土裡掀了出來。
不聲不響地一腳踢到了孫虎前進的必經之路上。
孫虎正追得起勁,眼裡只有沈浪一個人,根本無暇顧及腳下。
他一腳踩上去,腳下一滑,身體一晃,就失去平衡了。
沈浪也有所動作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就欺身而上,一招掃腿放倒了孫虎,緊接著反手一扣。
兩下。
孫虎還不等調整重心,就已經摔倒在地上了。
沈浪騎跨上去,一隻手死死捏住孫虎的喉嚨,五指扣進了那粗壯的脖子。
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把孫虎的喉管擰斷。
「再動,就殺了你。」
沈浪的聲音很冷,仿佛北風裡摻著冰碴子。
全軍的氛圍都在此刻一變。
隊裡的新兵瞪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沒想到一個被追著打了半天的新兵,轉眼之間就把隊正放倒了,還掐住了對方的命門。
孫虎倒在地上,瞪著眼睛看著沈浪。
他咬著牙,從牙齒的縫隙中擠出了一句。
「有本事……你就殺。」
「那你就去死!」
沈浪的手上力道又大了幾分。
腦海當中,關於前世的點點滴滴,在此刻浮現而出。
槍林彈雨,屍山血海。
被他殺死的敵人、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出來的血影腥風。
一股子殺伐果斷的戾氣,從這具瘦弱的身體裡噴涌而出。
孫虎被掐著脖子,面龐已經漲得通紅,走馬燈似乎都要冒出來了。
他看見了沈浪的眼睛。
那是一雙殺過人的眼睛,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這種眼神他再熟悉不過了,在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眼中見過。
這時孫虎才感到害怕。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敢動手。
這小子,真敢殺了自己。
孫虎不敢再犟嘴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額頭上的冷汗一層層地冒出來。
「殺.....殺了我...你也會死...」
孫虎顫顫巍巍的開口,目光中滿是祈求。
沈浪看著他,看著他開口認慫。
目的達成。
他腦海里忽然就浮現出一個畫面。
京城的小院子。
院門半開,裡面有一個穿素色衣服的女人低頭做著女紅。
蘇清寒。
「她還在等我回來。」
沈浪心中一陣柔軟,手上用的力量也就小了許多。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了孫虎一眼。
孫虎還躺在地上喘氣,好像剛從鬼門關里爬出來一樣。
沈浪轉身走出了房間,在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話。
「回去告訴張旅帥,再告訴他背後的沈蒼。」
他沒有停止前進,但是聲音依然很清脆。
「想害死我,就多掏點銀子,換個像樣的來。別老拿你這種貨色出來湊數。」
說完之後就直接去了營房,沒有回頭。
滿營的新兵都自動讓出了一條道來,沒有人敢和他目光相對。
孫虎倒在地上,全身僵硬,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浪走在回程的路上,心裡非常清楚。
今天這一場,是他故意激出來的。
孫虎要折他的面子,拿軍需的事情來威脅他,但是他偏偏不躲避。
迫使孫虎先動起手來,迫使孫虎撕破臉皮。
這樣一來,就算真鬧到上面,他也是被動的那個。
「張旅帥想借孫虎的手弄死我,我偏不讓他如意。這官司,軍法罰不到我頭上。」
他想。
暗算他的人,他都記在心裡。
以後再算這筆帳。
遠處看台的一個角落裡。
一個年輕軍官靠著在一邊,一身鐵甲穿得非常整齊,腰間佩有一把刀,與營中粗魯的士兵很不一樣。
裴均,來敢死營辦差順便看看。
自從沈浪被孫虎叫出列之後,他就一直在看著。
到這個時候,他眼裡的興趣也越來越濃了。
年輕人最後的兩個動作很快。
在對手腳下一滑的時候就一擊制敵,掐住對方的脖子。
乾淨利索,非常狠辣。
「一個被廢掉十年的紈絝子弟,居然還有這樣的身手,有意思。」
裴均嘴角動了動,然後對身邊的侍衛說道。
「去查一下沈浪的底細,越詳細越好。」
侍衛抱拳之後就下去了。
沈浪剛坐下沒多久,王石頭就進來了。
走到沈浪面前,一臉的愁容,壓低聲音說道:
「大哥,今天你算是出氣了。過幾天開拔,下放到堡寨的時候,我們隊帶隊的還是孫隊正。」
「到了那裡,天高皇帝遠,我們連申冤的地方都沒有。他要是在半路上,在堡寨里下黑手……」
王石頭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沈浪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停下腳步。
「石頭。」
「誒?」
「我不指望死後有人替我喊冤。」
沈浪說話很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誰想害我,我就先弄死他。」
停頓了一下。
「更何況,我還答應了某人,三年之內,風風光光的回來接她。」
說到「回來接她」的時候,他的聲音就小了很多,但是眼神卻非常堅定。
王石頭望著沈浪離去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身上有股說不清的東西。
那樣一種感覺,使他這個被從田裡抓出來的鄉下孩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大哥威武!」
聲音不大,但充滿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