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規矩


  沈浪的任命書送達得很快。

  這天才過了中午,就有一匹快馬帶著雪塵從雁回關方向飛馳而來。

  到了堡門口之時,馬還沒完全停穩,騎手就翻身下馬,喘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黃紙封套。

  「黑石堡,沈浪的文書!」

  喊了一嗓子,堡子里立刻便是有士卒沖了過來,他將文書遞過去,又叮囑了一句「關里讓早些送到。」

  然後就掉轉馬頭一溜煙地走了。

  接文書的是王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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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在牆根處蹲著,手裡拿著一把彎刀正在擦拭。

  一聽說是沈浪的文書,他就「咣當」一聲把刀摔在地上,站起來朝著黑石堡的門口衝來。

  這封文書被他死死的攥在手裡,指尖甚至都捏得有些發白。

  「文書來了!沈大哥的任命文書來了!」

  王石頭一口氣不停歇,一邊朝著堡內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叫。

  一聲聲驚呼,似乎震得屋頂上的雪都要滑落了,幾乎把半個黑石堡的人都給叫出來了。

  原本各自忙碌的士兵們呼地一聲從營房、伙房、柴房、馬廄里湧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圍成了一個大圈。

  有的披著衣服就跑了出去,有的手裡拿著鍋鏟還沒有放下,有的牽著馬韁繩愣在了那裡。

  幾十道目光都集中在王石頭手中的那份文件上,大氣也不敢出。

  王石頭看聚過來的人多了,倒是也不賣關子。

  直接把封套拆開,取出裡面的文件,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一字一句地讀著:

  「茲任命……」

  「沈浪,為什長,兼代理隊正,黑石堡大小之事,一應交由沈浪管理。」

  「此命。」

  念道最後,王石頭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自己這個大哥,沒跟錯啊。

  之後他將文書舉到沈浪面前,把文書遞向了沈浪。

  全堡的人呼啦啦地都圍了過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擠在一起看上面寫的字。

  有認識幾個字的,也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沈隊正!」

  「沈浪當隊正了!」

  人群中有人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喊聲變得此起彼伏。

  「名副其實!沈隊正這任命,是拿命掙來的!」

  「就是!那晚要不是他,咱們早死絕了!」

  「朝廷的眼睛,到底還是亮的!」

  不少人都覺得,沈浪這個隊長,是理所應當的,他們都相當服氣。

  沈浪伸出手來,從王石頭手裡接過文書。

  他展開之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上面的大印是鮮紅的。

  「什長,兼代理隊正。」

  他低聲念了一遍之後,就把文書摺疊好放在胸口。

  從現在起,這黑石堡,就徹底收歸他管理了。

  「名正言順,才好辦事。」

  沈浪心中慢慢盤算起來。

  他其實早就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之前孫虎管理黑石堡的時候,沈浪其實就有不少東西看不過眼。

  人心渙散、人浮於事、士兵不像士兵、將領不像將領。

  得把士兵練起來,守起來,用起來。

  一個人的力量可能不大,但五十多個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就不可小覷了。

  他沒急著開口,而是把目光轉向院子中的那堆東西上。

  這是之前從蠻人手裡繳獲的。

  裴均走的時候,把戰馬一匹不剩地全部拉走了。

  但剩下零零碎碎的東西也不少,王石頭帶人歸攏了起來,湊起十幾副皮甲、一把彎刀、一些銅錢等。

  目前全部堆在院子最裡面的一個角落裡,橫七豎八、雜亂無章。

  而剛才那個士兵來的時候,又帶來了雁回關的賞錢,足足幾十千錢,和任命文書一起來的。

  沈浪讓人把賞錢,也一起放在了院子裡面,跟那些皮甲之類的戰利品堆在一起。

  擱在孫虎還活著的時候,別說是賞錢了,就連皮甲之類的戰利品,也放不到現在。

  早就被搶乾淨了,

  沈浪清楚,黑石堡內,原本分配戰利品的規矩,相當狂野。

  簡而言之就是三個字:看誰橫。

  賞賜也好,戰利品也好,都是誰先搶到就是誰的,誰的拳頭硬就歸誰。

  說得好聽一點叫各憑本事。

  也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在這種規則下,一些賞錢,還有上號的皮甲之類的,都是被孫虎先過一道手,就直接消失了。

  剩下的湯湯水水才輪到下面的人來分。

  分的時候,也還是那一套,即跟孫虎走得近的人、被孫虎看作自己人的人才能分到好一點的東西。

  沒人敢反抗。

  畢竟孫虎是隊正,說句難聽的,在這堡里,稱一句土皇帝都不未過。

  今天有人敢反抗,明天孫虎就敢派反抗之人出去蠻人營地巡查。

  孫虎死了之後,沈浪也沒有主動說過關於戰利品的問題。

  有這個思維慣性在,這些東西就一直堆在這裡,沒有人敢去動。

  而眼下,拿到了任命書後,沈浪準備開始分戰利品了。

  沈浪把全堡的人都召集了起來。

  院子裡,人頭攢動,烏壓壓一片。

  沈浪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這一聲不輕不重,卻讓滿院子的人都靜了下來。

  「都聽我說三件事。」

  沈浪開口道。

  「第一件,馬,讓裴參將拉走了,大家昨天想必都看見了,要是誰沒看見,可以去雁回關問問清楚,

  不過皮甲、刀具,都留了下來。」

  他指了指地上堆著的那堆東西。

  「第二件。賞錢,按功勞分。」

  「我沈浪,絕不會像孫虎那樣,自己截留大半。」

  話一出口,在人群中就產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有的人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有的人心中暗自嘀咕。

  「第三件。剩下的皮甲、刀具,從今天起,按名配發。」

  「誰穿哪副、使哪把,都一筆一筆,記在冊子上。」

  停頓了一下,他又繼續道:「人死了,甲破了,收回,換人。」

  說完之後,整個院子裡的士兵都愣住了。

  好半天都沒人說話。

  沈浪的話,對他們的衝擊著實是有點大。

  畢竟黑石堡內,還從來都沒有過這種分發。

  平時孫虎在的時候,好的東西基本上都是默認給孫虎的。

  沒有人會想到,沈浪跟孫虎居然截然不同。

  更關鍵的是,蠻人留下的皮甲,質量相當不錯,有的皮甲縫了兩層牛皮,裡面還襯著舊棉。

  穿在身上既可以禦寒又可以防刀。

  比他們身上那身發了霉、打了補丁的破衣爛衫,不知強出多少。

  所以他們幾乎是默認了,沈浪會把這些皮甲收歸自己手裡。

  畢竟從前孫虎在的時候,也就只有幾個核心狗腿子能分到些好裝備。

  當下,沈浪就讓王石頭拿出來一本小冊子。

  之後又差人去拿了筆墨出來,將全堡的人挨個登記造冊。

  姓名,進堡時間,身上幾處傷,家裡幾口。

  一個人一行,寫得相當詳細。

  立完冊子、甲冑、彎刀之後,馬上發放。

  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有幾個老兵,以前因為和孫虎關係好,所以一人占了兩副好甲。

  這次沈浪按照冊子上所寫的那樣,一人一副。

  多餘的要收回。

  幾個老兵都不高興了。

  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沈隊正,這甲,從前可就是歸我穿的。」

  沈浪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孫虎死了,他之前做過的一些蠅營狗苟,我翻篇了,以後在黑石堡,就按著我的規矩來。」

  「要兩件好的鎧甲也可以。」

  「上戰場,光明正大地拼出來。哪怕是我沈浪,也不例外。」

  老兵被這句話氣得臉色時紅時白。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囉嗦,悻悻地交回了一副甲。

  分錢。

  沈浪也立下規矩,分得井然有序。

  他先念出第一波的名字,在那晚最先爬上牆頭、砍翻蠻人梯子的人。

  這幾個,論起功來,確實是最猛的。

  第二波就是受傷比較嚴重的。

  那晚拼了命,現在身上還有傷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第三波就是家裡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了。

  邊軍中有很多人家裡都在等米下鍋。

  這種人,得多顧著點。

  三波念完之後,再讓每個人自己上去領取。

  賞錢一分一分地發下去。

  分到最後的時候,沈浪手裡,就剩下了一些零碎的散錢。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也沒給自己留下。

  在眾人面前,把錢給了隊伍最後面三個新兵。

  這三個新兵,年紀最小、身子骨也最瘦弱,蔫頭蔫腦地縮在隊伍後面,戰戰兢兢的。

  沈浪把他們叫到跟前來,把散錢平均的分給他們三個:「好好干。」

  有人看著沈浪空空的雙手,忍不住地開口道:

  「沈隊正,您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頭。多拿一份,大伙兒也不會說什麼。」

  沈浪搖了搖頭,笑著道:

  「功勞,是大傢伙一起得到的,賞錢也一樣。我少拿一份,也不會掉塊肉。」

  「可要是分得不公,下回蠻人再來的時候,誰還願意第一個上牆頭?」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幾十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沒人開口說話。

  有人低頭搓衣角,還有些人,眼眶忍不住地紅了。

  他們都是些目不識丁的大頭兵,沒讀過聖賢書,但卻知道大道理,他們的內心,也樸實得很。

  你拿我當人,拿我當兄弟,讓我吃得飽,穿得暖,那我這條命就交給你。

  沈浪這樣分法,一下就分到他們的心坎上了。

  「沈隊正,以後兄弟就跟你幹了,你讓殺蠻人,退後一步我就是狗養的!」

  「對,沈隊正,兄弟們跟著你干有肉吃,以後你儘管指使俺,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或許是之前孫虎實在太不得人心了,因此現在沈浪這個公平的分法一出來,導致大家都忍不住的激動大吼。

  過了一會,感覺大家激動的情緒都發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擺擺手,繼續道:「日後的賞賜,都按這個規矩來。」

  「不過,有一樣,我得先說明白。想要享這些好處,就得加練。」

  「明兒卯時二刻,全堡點兵。什長、老兵,一個都不許少。」

  說完之後,沈浪就轉身離開院子了。

  留下一院子的人,慢慢散去。

  第二天早上卯時二刻的時候。

  沈浪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站在院子裡。

  此刻天還沒完全亮,東方只透出一線灰白。

  寒冷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刺入人的衣領。

  全堡共有六十一人,沈浪按照冊子上寫的,一個人一個人地點名。

  「張大柱!」

  「到。」

  「李鐵牛。」

  「到!」

  ……

  喊到第五十九個,都到了。

  只差一個。

  「趙老栓!」

  這就是昨天交皮甲時最不情願的那個老兵。

  沈浪翻著冊子。

  趙老栓的名字後頭,有一行詳細資料。

  黑石堡內資歷最老的老兵,柴房、伙房、馬廄三部分雜務都歸他管。

  這人在堡子里的輩分,說句最大也不為過。

  堡子還只是個土圍子的時候,他就來了。

  孫虎在的時候從不點他的卯。

  他自己也就沒有了點卯的習慣。

  隊伍中有人小聲說:「這麼多年以來,從沒有見過他來點卯。」

  "老兵嘛,有點特權,也正常。"

  沈浪沒有接話。

  抬起頭來四下里看了一圈之後,喊道。

  「張飛熊。」

  「帶兩個人,去把趙老栓,請來。」

  頓了頓之後又加了一句:

  「他要是還不肯來,就把他的鋪蓋,一塊兒搬過來。」

  「就說,我請他,點個卯,點完讓他在院裡繼續睡。」

  張飛熊苦著一張臉答應了一聲,帶著兩個新兵去了。

  沒過多久,院子外面就傳來了粗魯的罵人聲。

  一邊罵一邊走,罵聲也越來越大:「老子在這堡子里盤炕的時候,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還穿著開襠褲呢!」

  「點什麼卯!點的哪門子的卯!」

  在叫嚷聲中,趙老栓被人半架著、半推半搡地拉到了隊伍前面。

  來到沈浪身前,他也不緊張,先是拍掉身上灰塵,又把那件油漬麻花的舊襖子整理了一下。

  之後抬起頭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浪。

  咧著嘴,不冷不熱地說,

  「沈隊正,你可得記清楚嘍,你的「隊正」前面還有一個「代」字。」

  「你要是給大家都得罪狠了,這個代字能不能去掉都不好說。」

  話里話外,都沒把沈浪的身份看在眼裡。

  沈浪沒搭理趙老栓,而是轉身面向全堡,大聲問道:

  「昨天立的規矩,都還記得吧?」

  「記得!」

  五十九個人,齊聲應答,聲震屋瓦。

  這一下,趙老栓的面上就有點掛不住了。

  沈浪不理他,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特別是這種一拳打過去,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更是讓他有點氣急敗壞。

  「沈浪,我在堡里九年,從來就沒人點過我的卯!」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把所有人都叫來點卯,我倒是要問問你——」

  「城堡的大門由誰把守?幾十個人的飯,誰來做?劈柴的,誰來干?」

  「你一個剛爬上來沒兩天的隊正,可別太想當然!」

  沈浪明白了過來。

  難怪趙老栓敢這麼硬氣呢,說白了就是他覺得黑石堡離不開他這麼個老兵唄。

  畢竟柴房、伙房、馬廄等三處地方的雜務全部都壓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撂挑子不乾的話,全堡都得跟著亂,甚至挨餓。

  所以,他有恃無恐。

  沈浪慢慢走到趙老栓面前。

  他倒是沒急著反駁趙老栓,而是盯著趙老栓的眼睛,緩緩道:「前幾天,蠻子撞門那夜,你在哪兒?」

  趙老栓的喉嚨動了動。

  張開嘴巴,但是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那天晚上,整個城堡都充滿了刀光劍影、喊殺聲。

  但趙老栓除了打完仗出來漏了個面,之前都沒見過他。

  沈浪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你不就是覺得,我分賞錢的法子,讓你吃了虧嗎?」

  他看著趙老栓,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是覺得,我分的東西有失偏頗——」

  「等下次蠻子再來攻城,你就去守城。立一個,比我更大的功。」

  「到那時候,這堡子里的東西怎麼分,我聽你的。」

  趙老栓的臉已經紅得發燙了。

  他更急了。

  沈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不吃威脅,也不吃倚老賣老這一套。

  他甚至都沒正眼瞧自己。

  這種無視,讓趙老栓怒髮衝冠。

  他順手抄起牆根下靠著的一根扁擔,嘴裡叫嚷著:

  「好!今天,老子就替你爹,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話音還沒落下,手裡的扁擔就朝著沈浪狠狠抽了過去。

  這一擊,看著用力,但實則破綻百出。

  沈浪只是向旁邊稍微一移,便是躲開了。

  趙老栓撲了個空,腳下一滑。

  「啪」的一聲,整個人摔到了地上。

  扁擔也掉了出去,發出「哐當」一聲響,滾到很遠的地方。

  滿院子的人都看呆了。

  趙老栓趴在地上,好一會兒都沒有爬起來。

  沈浪心裡有數。

  趙老栓雖然在堡子里呆了這麼多年,但最多也就算個中年,身體之所以這麼弱,就是因為這麼多年,不點卯、不訓練、不摸刀。

  每天就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得悠閒。

  一身本領早就丟得差不多了。

  整個人就像一把鈍了的刀一樣。

  好看不好用。

  沈浪沒有伸手去扶他。

  他蹲下身來,和趙老栓平視著。

  「點卯,你不來。訓練,你不來,現在連一根扁擔也拿不穩。」

  他說話聲音很冷,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刺進了趙老栓的心窩裡。

  「你這些年,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朝廷這些年發下來的賞錢,你配拿嗎?」

  「發的好米好面,你配吃嗎?」

  趙老栓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面。

  聞言,他抬起頭來望著沈浪。

  那雙眼睛冷冷的,沒有一點溫度。

  趙老栓腦子裡突然就浮現出一個人來。

  孫虎。

  以前在堡子里說一不二、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人低頭的孫虎,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趙老栓已經完全反應過來。

  現在的沈浪跟孫虎完全是兩個人。

  孫虎就是想混個功勞,賺點錢。

  至於守不守得住堡子,這些人能不能活著,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沈浪是真的想把黑石堡變得更好。

  是的,他希望這些當兵的人能有個人樣、不但能活命,還能活得好。

  趙老栓忽然就回憶起了自己剛參軍的時候。

  很多年前自己,剛穿上這身衣服,心態跟沈浪是一樣的。

  他也是想守著這座黑石堡,保護好這些兄弟。

  但是軍營里像孫虎這樣的人太多了。

  慢慢地他就沒有了心氣,變成了一個兵油子。

  想到這裡,趙老栓胸口有些發緊,又酸又堵。

  沈浪蹲下身來望著他,然後問道: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趙老栓咬著牙,過了好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

  「你……你往後,要是真能照你說的那麼做……」

  「我趙老栓,就服你。」

  沈浪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說話,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罰趙老栓,哪怕趙老栓剛才氣急敗壞地想對他動手。

  沈浪轉身,指了指隊伍最後面,昨天分到最少賞錢那三個新兵。

  「這三個,從今天起歸你了。」

  「三天之後,他們得能上牆,能在牆頭上站一更不腿軟。」

  「辦不到的話,你往後也就不用來點卯了,更不用在黑石堡里混日子了。」

  趙老栓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

  拍拍身上雪泥,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

  沈浪沒再搭理趙老栓,轉身面向所有人。

  「列隊,開練。」

  一聲令下之後,全堡的人應了一聲,之後開始了今日的訓練。

  訓練的間歇,王石頭湊到沈浪的身邊。

  「大哥,這個趙老栓,真就不管他了?」

  沈浪一邊擦著手,一邊對他說:「趙老栓雖然不服管,但他當了這麼多年兵,身上還是有真本事的。」

  「用歪了,是根扎手的刺。用正了,是根頂梁的樁。」

  王石頭聽了之後若有所悟,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黑石堡內的氛圍大變。

  在沈浪的帶領下,所有人每天訓練得都極為認真。

  為了讓堡子的戰鬥力儘快提高,沈浪安排的訓練可以說是魔鬼般的。

  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要起床,上到牆頭去練架槍、進退。

  到了白天就練刀法、擺陣勢,一樣又一樣地輪著練。

  有的練劈砍,有的練絆馬,還有的兩配合。

  到了晚上也有訓練項目,沈浪讓他們在黑夜中分辨聲音,在風雪中防止有人偷襲。

  各種各樣的訓練,五花八門,簡直是把人往死里整。

  每天的訓練結束,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全身的骨頭都好像散架了一樣,幾乎是沾枕就睡。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訓練,效果也是十分顯著的。

  幾天之後,整個堡子里的士卒,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一個個的都散發出一股精悍之氣。

  眼裡原來那股子慫勁、怯勁也漸漸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兇悍、幾分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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