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我有夫君了……」
「不要……我有夫君了……」
暗紅色帷帳低垂,燭火在紗幔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男人寬闊的身軀完全將溫靈犀嬌小的身軀覆在身下,修長而滾燙的手握住她的腰身。
「有夫君,又為何會流落教坊司?」
男子聲音低沉暗啞,炙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脖頸,引得一陣陣戰慄。
便是和最愛的夫君,溫靈犀也未曾如此親近過。
男人俯身,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這次往他身邊塞的女人,倒是非常合他心意。
溫靈犀渾身僵硬,本能地往後縮:「別碰我——」
眼淚「唰」流了下來。
男人指尖觸及一道溫熱的液體,手停了一瞬,指腹一抹,將她臉上的淚珠擦拭掉。
他開口,話語卻一點也不溫柔:「將你塞到孤床上的人有沒有告訴你,孤厭惡女子哭泣。」
溫靈犀渾身僵硬地縮在床角,眼淚無聲地滾落腮邊。
男人她鬆手退開半步,玄色衣袍松松垮半,墨發披散在肩頭,燭光勾勒出他凌厲如刀削的下頜線。
他垂眸看她,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墨玉,深不見底。
「孤還沒到飢不擇食的地步!」
君扶蒼站在廊下,夜風灌進敞開的衣襟,吹散了剛才在屋內沾染的薰香,也吹散了方才那股燥熱。
他來教坊司,本是為了審問一個背叛了他的臣子的家眷,卻沒想到被那伙人算計,又給他塞女人。
那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以為給他塞女人,就能在他身邊安插奸細。
敢算計他,就要付出代價!
君扶蒼對暗處抬了抬手。
一道黑影無聲落地,單膝跪下。
君扶蒼那張俊美如鑄的臉上,凝著一抹化不開的陰鷙:「教坊司今夜當值的,一個都別漏。」
「是。」
「還有那女人的身份。」
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君扶蒼抬手捏了捏眉心,拇指指腹還殘留著那女子臉上淚水的溫度。
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興趣,可這女人卻不願意,還說自己有夫君了。
只是,有夫君又如何。
殿門合上的悶響在空蕩的室內迴蕩。
溫靈犀合攏散開的衣襟,從床榻摸到一個冰涼的硬物。
是方才慌亂之中,她從那男人身上抓下來的。
借著燭火,是一塊墨玉。
此玉其色漆黑如墨,紋理細緻,觸感溫潤冰涼,在燭火下,邊緣還能透出光來。
溫靈犀腦子嗡了一聲。
墨玉珍貴無比,非尋常人不可佩戴。
剛才的男人竟然擁有如此珍貴的墨玉,莫非是……?
溫靈犀還未思考出答案來,只聽「砰!」的一聲,門從外被推開。
幾個宦官走了進來。
為首的教坊使身著九品官服,端著一柄拂塵開口,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趾高氣昂:「你們怎麼會這麼疏忽,把我們世子夫人都送錯房了,那位大人還在等著呢,趕緊給她送過去吧!」
溫靈犀猛地縮回手,將墨玉塞進袖中,往後退了退:「不,我夫君一定會來救我的!」
教坊使嗤笑一聲,拿手裡的拂塵點了點她:「進教坊司的女眷都是帶罪之身,至今沒有出去的,除非有人用不世之功向陛下求恩典,您就別做夢出去的夢了。」
「我夫君是永昌侯世子,他打了勝仗,他能用軍功救我出去。」
溫靈犀聲音不大,像在說服教坊使,更像在說服自己。
「您還在這兒等呢?」教坊使掩唇笑,「世子爺怕是連您姓什麼叫什麼,都快忘了,咱家勸您一句,趁早死了這條心,跟咱家去見客。」
說著,便吩咐手下的人去抓溫靈犀。
溫靈犀死死抓住床幃,卻還是被兩個小太監硬生生從床榻上拖了下來。
赤著的腳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刺激得她清醒。
她因一紙文書,被關進教坊司,已經整整半個月了。
她以為她成婚三年的夫君永昌侯世子謝孤鴻會來接她,可等了整整半月,都沒有人來救。
這半月來,教坊司的媽媽讓她學規矩,怎麼笑,怎麼敬酒,怎麼在男人面前解衣帶。
她不肯,便挨了第一頓打,嘴角裂了,筷子都拿不穩。
後來,媽媽換了手段,不再打她,而是餓她,一天只給一碗稀粥,她餓得眼前發黑,卻還是咬著牙撐著。
她想,再等等,夫君一定會來的。
直到今日,教坊使硬要拉她去接客。
她終於明白——
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既然如此,她唯有一死,保全名節,也絕不讓夫君蒙羞!
孤鴻,我等不到你了……
想到此,溫靈犀瞄準旁邊的牆,從抓住她的兩個宦官手底下掙脫,決絕地向牆邊沖了過去。
「快攔住她!」
教坊使見狀,立即阻止。
一陣兵荒馬亂。
溫靈犀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直接撞到了一個人的懷裡。
對方胸前硬邦邦的,帶著冷冽的沉水香。
溫靈犀愣了一瞬,緩緩抬頭,眼底閃過一抹驚喜。
她怔怔地看著來人,眼眶一熱,當即抱住他:「夫君,你終於來救我了。」
來人正是她的夫君,謝孤鴻。
太好了,她終於等到了。
她以為謝孤鴻是來救她的,可下一瞬,謝孤鴻卻將她從他懷中推開,從容地朝那些宦官揮揮手:「下去吧。」
「世子爺,自便。」
教坊使彎腰屈膝,笑了笑便帶著人退下了。
溫靈犀沉浸在剛才被謝孤鴻將她推出懷抱的舉動,只小心翼翼抬眼道:「夫君……你可是嫌棄我了……你放心,我沒有讓別人碰我,真的,我可以發誓。」
她著急地證明自己。
可謝孤鴻身旁的身穿白色勁裝的颯爽女子上前一步,打量著狼狽的她一眼,率先大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哈哈哈!世子,你瞧,你的夫人比我想像中脆弱,只堅持了半月,便想死了!」
溫靈犀這才注意到,謝孤鴻不是獨自一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一穿白色勁裝的颯爽女子,眉眼英氣,嘴角噙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以及幾個將領。
她抬頭望向旁邊的男子,只見那男子逆光而立,輪廓像一把出鞘的劍。
「夫君?她此話何意?你是故意不來救我的嗎?」
謝孤鴻看著她紅腫的、滿是淚痕的臉上,目光微沉,半晌才開口,『好心』告知:「是!你入教坊司是我授意。」
「我與枝意打賭,內宅婦人究竟比不比得了上戰場的女子。」
溫靈犀不敢置信地望著謝孤鴻,嬌弱的身形搖搖欲墜。
她以為自己家破人亡,保不住清白,打算懸樑自盡,追隨夫君而去,可他卻親口告訴她——
她這半月來所受的羞辱和苦楚,甚至差點失去性命,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他和別的女人打的賭。
淚水瞬間模糊了溫靈犀的視線,也模糊了謝孤鴻的臉龐,她覺得自己都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她與謝孤鴻青梅竹馬,自小,他身體便不好,十六歲時便突發急症,急需一衝喜新娘,她不惜違背爹娘和哥哥的意願,也要嫁進永昌侯府為他沖喜。
成婚後不久,他身體便大好。
三年前,他為了給她掙誥命,毅然決然上了戰場。
這三年,她待在府中,恪守婦道,為他操持家務,孝敬長輩,教導小姑子,得知他大戰凱旋,班師回朝,她高興不已,早早在府門口迎接他,卻不想,他卻從戰場上帶回來一女子,說是他的救命恩人。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身邊這個,嘲諷她的副將,何枝意!
平日裡,他與何枝意出雙入對,遇事對何枝意也頗有偏頗,她都忍了,可未曾想到,竟然為了和何枝意打賭,便將她這個明媒正娶的正牌夫人,送入了教坊司。
她死死攫住謝孤鴻,仰著臉,淚水混著額角滲出的冷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可知,將一個女子送入教坊司,是何等的侮辱?」
「你又可曾想過,我在教坊司,會遭遇什麼?」
謝孤鴻皺眉,似乎不明白她在難過什麼。
「我打過招呼了,教坊司的人會給你一些磨難鍛鍊你,但不會讓你真的失去清白。」
何枝意也雙手抱胸,嘲諷道:「你們這些閨閣女子遇事就知道尋死,養尊處優,難堪大任。」
溫靈犀看著謝孤鴻身邊的颯爽女子,一字一句質問。
「何將軍,你雖是一介孤女,卻憑藉女子之身在戰場上立下軍功,是女中豪傑,令人敬佩,可你卻讓我流落教坊司,拿我的清白來做賭,你可知清白對女子而言有多重要。」
何枝意絲毫沒有覺得歉疚,雙手抱胸,眉眼上調:「溫姑娘,是你自己蠢,連這點判斷是非的能力都沒有,恕我直言,你根本配不上孤鴻!」
好一個配不上。
「我配不上,莫非你便能配上?」溫靈犀聲音沙啞。
卻不想,謝孤鴻竟呵斥她,深怕他的救命恩人受了委屈:「行了!不過是一場玩笑,靈犀,大度些。」
「此事到此為止!測試結束,本世子來接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