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個月賺一萬塊!
縣人民醫院。
張強焦急地徘徊在診療室門口的走廊上,當診療室的門打開,裡面傳來護士的聲音。
「誰是江素梅家屬?」
「我,我是!」張強急忙走進房間,「醫生,請問素梅她怎麼樣了?」
給江素梅看病的女醫生是人民醫院的內科主任醫師,叫關菁,四十多歲。
看見張強,她板著個臉,沒給張強一點好臉色。
「你還好意思問?上次我怎麼和你說的?讓你們儘快住院,做檢查,安排治療。你們拖到現在才來,是想等她去死嗎?」
「醫生,我……」
「我什麼我?你們這群人在想什麼我最清楚,不就是心疼那一毛兩毛,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
「當初我讓你帶她進一步檢查,你怎麼不帶她去?」
張強沒回答。
這件事沒有什麼可解釋的,家裡沒錢是真的,眼皮子淺不夠重視也是真的。
江素梅很早就跟他說過身體不舒服,前世他只覺得她矯情,根本沒往心裡去。
想到這裡,張強的手指收緊。
關菁看著他,「我問你話。」
「是我沒帶她去。」
「為什麼?」
「心疼錢。」
關菁把病歷拍到桌上,病歷上明明白白寫著,心臟病加重,隨時危及生命。
張強急了,像個犯錯的學生站到桌前,「醫生,先給她治。要多少錢,您告訴我。」
關菁面露譏諷,「怎麼現在不心疼錢了?」
面對醫生的冷嘲熱諷,張強沒有惱怒,而是目光堅定地看著對方。
「以前我犯了錯,現在我想要彌補,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醫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我自己,但請您救救素梅。我犯錯的後果應該由我來承擔,而不是她。」
張強說話時有些激動,引來門外關注。
一名保衛科幹事推開大門,詢問道:「關主任,有人鬧事嗎?」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80年代一個內科主任的權力是很大的,說你醫鬧真的會被抓起來。
關菁透過金絲眼鏡直視張強眼睛,對方的眼神只有那些戰場上堅毅勇敢的戰士才會有。
「這才像個男人。」關菁小聲說道。
「沒有事,這個病人家屬有點激動了,你們出去吧,不要影響治療。」
打發走保衛科幹事,關菁把話題又轉移到病情。
「你妻子的心臟病,比上次嚴重許多。她現在需要先用藥,把情況穩住。這種藥比較貴,屬於進口藥,國內無法生產。」
「但不用不行,一旦發病我們不保證能救回來。」
「只要能救就行,多少錢?」
關菁掃了一眼張強身上的破棉襖,艱難說道:「先用一個療程的藥看看情況,需要一百塊。」
一百塊!
江素梅想過藥錢不會少,可聽到這個數,還是覺得喉嚨發緊。
「別急。」關菁繼續說。
「藥也只能拖時間。想治好,必須手術,手術用的耗材也得全部用進口的,其中最貴的是支架,費用保守估計一萬元。」
一萬元!
江素梅呆立當場。
這個年代城裡職工一個月工資也就四五十塊,農村壯年一年收入才200多。
別說黑省,就連她老家滬市這一萬塊也不是人人都能拿出來的,這不是總收入,而是扣除日常開支後的閒錢!
家裡連飯都吃不飽,拿什麼治。
江素梅不想成為孩子的累贅,她走到張強身邊,「走,我們不治了。」
「素梅。」
「張強,咱們回去吧。」
她抓住張強的衣角,「陽子也需要花錢,我不想把孩子也拖累進去。」
見到這一幕關菁扭過頭去不忍心看,許多家庭實在太窮了,只能把僅剩的一點錢讓路給活人。
張強握著妻子的手,「素梅還記得嗎?昨晚我答應會治好你的。」
「我們一家人要平平安安,團聚在一起,錢我來想辦法,我是你男人,你信我一回行嗎?不要放棄!」
說罷,張強扭頭詢問道:「醫生,手術有把握嗎?」
這時關菁的臉色柔和了許多,她扶了扶眼鏡,「如果有必要,我會請來我在京城的老師關宏盛親自操刀,他在這個領域內是真正的專家。」
關宏盛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張強不斷回想,終於想起這位教授是內科方面的泰斗,專門為各級領導手術操刀的醫科聖手!
想不到關醫生背景這麼深厚,能請來這等人物!
別人想排隊都排不到!
張強立刻點頭,「治!關醫生拜託您了,治療費交給我,砸鍋賣鐵我保證湊齊一萬塊!」
關菁看張強順眼了一些,拿筆寫了處方。
「關宏盛教授下個月底要出國交流,你只有一個月時間把錢湊齊。錯過這次機會,再想等,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我不敢保證。」
「我一個月內拿錢過來。」
「別答應得太快。」
「我會來。」
女醫生把處方遞給他,「四個療程,一百塊,錢不夠可以分四次買。總之先把病情穩住。」
兩人走出醫院,江素梅平靜地望著丈夫眼神中透著愛意,經過剛才的事情,她有些不那麼恨了。
「張強。」
「嗯。」
「我們不治了,就這樣挺好,只要你能繼續對我好,哪怕生命只剩下幾天,我也值了。」江素梅平靜說道。
「治!我說過一定要治好你。」
「可是...這一百塊從哪兒來?」妻子捏著手掌的處方,別說一萬了,一百塊家裡都掏不出。
「我能想辦法。」
「我不想你去偷,去搶,我們做人要清清白白,否則我寧可不治。」
聽到這話,張強笑了,「合著你以為我要去偷去搶?」
「那不然呢,一萬塊呢?你準備怎麼辦?」
張強看著她,「我去打獵。」
江素梅沒有聽懂,「打獵?」
「我爺爺以前是山裡的獵戶,我小時候跟著他學過。山裡有什麼,怎麼找腳印,怎麼下套,我都記得。」
「你要進山?」
張強點點頭,「城裡物資緊缺,獵物值錢。只要能打到東西,就能換錢。」
江素梅望向他,「山里很危險。」
「我知道。」
「要是出事怎麼辦?」
「我會回來。」
江素梅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她想勸張強別去,可她知道她勸不動,張強還是和以前一樣固執,但現在的固執讓她有點喜歡。
以前他拿走家裡的錢,從來不管她母子倆死活,現在他連進山都願意去,只為了讓她活下去。
她忍了很久的眼淚掉下來。
張強抬手替她擦掉,「別哭了,以後日子會好起來的,回去我就賺錢給你把藥買了。」
江素梅偏過臉,「我不想你出事。」
「我不會。」
「你答應我,別為了錢做犯法的事。」
「我答應你。」
江素梅點頭,又問:「你真的能打到獵物嗎?」
「能。」
「要是打不到呢?」
「那就繼續找。總能找到辦法。」
回村的路還很長,江素梅走了不到一里,腳步就慢下來。
張強蹲到她面前,「上來。」
江素梅沒有爭,她伏在張強背上,看著前方的路。
儘管她的命可能剩不下幾天,但今天是她這麼多年來最開心最輕鬆的日子。
到了家門口,張強把她放下來,剛要推門,院子裡傳來張陽的呼喊聲。
「爹!娘!你們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