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庭新成員


  「嚯!」

  孫紅梅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電風扇。」

  「小胖哥,你這倒是會享受嘞,電風扇都吹上了?」

  胖老闆看了一眼那個角落,嘿嘿一樂:「紅梅姐,這您可誤會我了,這不是我的風扇。」

  「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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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是廠家送來的樣品,擱這兒賣的。」

  「賣的?」孫紅梅來了興趣,「那既然是賣的,你咋自己先吹上了?」

  「哎喲,您可冤枉我咯!」

  胖老闆連忙擺手,一臉無辜。

  「我小胖是那種占小便宜的人嘛?這都是人家廠家要求的,非讓擺門口,說什麼要讓顧客一進門就先感受感受風。我尋思反正也用不了幾度電,就由著人家折騰了唄。」

  「還有這種事?」

  孫紅梅覺得新鮮,忍不住又退後兩步,湊到那颱風扇跟前。

  柔風再次撲面而來,直直的,卻沒有絲毫不適感。

  她深吸一口氣,皮膚上那股燥熱一下子散了大半,連剛下班的疲憊都像被風捲走了幾分。

  「那這風扇多少錢?」她隨口問了一句。

  「九十八。」

  九十八塊……孫紅梅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價格。

  落地扇賣這個價,真心不算貴。

  畢竟現在隨便一家品牌的落地扇,怎麼也要一百多。

  稍微大點的牌子更是賣兩百多。

  她家倒是有颱風扇,是個鴻運扇,還是她結婚時的嫁妝。

  已經跟了她七八年,舊得有些不成樣子了,動不動還罷工,非得拍兩下才肯轉。

  更要命的是,那老夥計噪音大,到了晚上夜深人靜,轉起來跟個拖拉機似的。

  睡著了還好,要是半夜起夜醒了,那嗡嗡嗡的聲音讓人得好半天才能合上眼。

  其實光這兩樣,她和自家男人倒也還能忍。

  都是苦日子熬過來的人,沒那麼金貴。

  真正讓她心裡不是滋味的,是那台老風扇不能搖頭,只能固定著一個方向吹。

  家裡的床不大,一米五的寬度。

  擠著三個人。

  她、她男人,還有個剛滿五歲的兒子。

  老台扇擺在床尾,風直直地吹過去,頂多能照顧到兩個人。

  她男人塊頭大,往床上一躺,翻個身就把風擋得嚴嚴實實。兒子個頭小,睡在最裡頭,往往連風的邊都沾不上。

  有好幾次,孫紅梅半夜熱醒,迷迷糊糊伸手一摸。

  孩子的後背、額頭全是黏糊糊的汗,小背心都濕透了,貼在身上。

  她趕緊拿蒲扇給孩子扇幾下,可扇著扇著,自己又睡過去了,醒來一看,孩子又是一身汗。

  這事她沒跟男人說,男人在廠里經常上夜班,也辛苦。

  但這件事她一直記著。

  也正因如此,看著眼前這颱風扇,她動了心思。

  價格不貴、能搖頭、又安靜,顏色還好看……

  九十八塊,這個夏天不買新衣服,平時再省省,也就出來了。

  「要不買台新的?」

  孫紅梅在心裡盤算開來。

  家裡那台老傢伙也該退休了……

  她抬眼看了看胖老闆。

  「小胖哥,這電風扇啥牌子的?」

  胖老闆嘿嘿一笑,倒也不藏著掖著:

  「紅梅姐,咱不是外人,我不能忽悠您不是?這估計就是個新牌子,小廠子推出來的,名氣不大。不過人家廠家還算實在,搞了個什麼『七天無理由退貨』,說是買回去七天之內,覺得不好用、不滿意,隨時可以退。」

  「能退貨?」孫紅梅大眼睛閃了閃。

  「能啊!七天內,不滿意就能退,一分錢不少您的。」

  孫紅梅又看了一眼那颱風扇。

  心裡想的卻是:如果真買回去,小奇看到一定會很開心吧!

  「行。」

  她一咬牙。

  「那我買一台試試,能不能少點。」

  胖老闆也是個直爽性子,聞言稍作猶豫,直接一揮手。

  「可以!您要是買,也算下午開了張,您給九十就成!」

  見孫紅梅還有些糾結,機智的胖老闆繼續說道:「行的話,我今兒剛好三輪車在家,電風扇和涼蓆,待會兒一起直接給您送家去。」

  「那感情好!」孫紅梅也笑了,麻利地從衣服兜里掏出錢來。

  ……

  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上的熱氣卻還沒散盡。

  孫紅梅騎著自行車,后座上坐著兒子小奇。小傢伙兩隻手緊緊摟著媽媽的衣角,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有些犯困。

  「小奇,到家啦。」

  孫紅梅把車停在樓下,拍了拍兒子的手。

  小奇迷迷糊糊地跳下來,揉著眼睛跟著媽媽上樓。

  一進家門,孫紅梅先是給小奇的小書包放好,這才叮囑道:

  「小奇,先去洗手,我炒個青菜咱倆就吃飯,今天不等你爸了,他估計得九十點才回來。」

  「好!」

  小奇答應得脆生生的,蹬蹬蹬跑向衛生間。

  可沒跑兩步,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咦?媽媽,這是什麼?」

  小奇歪著腦袋,眼睛直直地盯著客廳的角落。

  那裡此時立著一台嶄新的電風扇,淺藍色的機身,奶白色的網罩,在這個樸素得有些單調的家裡,像一朵突然綻放的花。

  孫紅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明白過來的她忍不住笑了。回來光顧著收拾做飯了,倒忘了跟兒子介紹這位「家庭新成員」。

  她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風扇的立柱,語氣輕快得像在介紹一個新朋友:

  「哈哈哈,小奇,這是媽媽新買的電風扇。可以搖頭掃風的,換上它,小奇晚上也能吹到風了,就不會熱了。」

  「真的嗎?」

  小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他湊到風扇跟前,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網罩,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抬頭看著媽媽,眼睛裡滿是期待。

  「真的。」孫紅梅被兒子的模樣逗樂了,「快打開試試吧!」

  「好!」

  「對,按那個按鈕。」

  小奇踮起腳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按下那個凸起的旋鈕。

  「咔噠」一聲輕響。

  電風扇的葉片轉動起來,起初慢悠悠的,緊接著越來越快,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

  一陣柔和的風從風扇里涌了出來,帶著新拆封塑料特有的淡淡氣味,在悶熱的房間裡緩緩散開。

  小奇正對著風扇站著,風一下子撲到他臉上,吹起他額前細軟的碎發向後飄去。

  他先是一愣,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

  似乎是感覺不過癮,小傢伙刻意挪到了正對面,張開兩隻小胳膊,像是要擁抱這陣風。

  「媽媽!新風扇真好看!」

  小奇開心地喊著。

  「風好涼快,我抓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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