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顏值即正義


  城東,循禮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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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條藏在居民區深處的老街胡同,狹窄的巷子兩旁是紅磚砌成的老樓。

  一位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姑娘,懷裡抱著一個大紙箱子,正吭哧吭哧地走在巷子裡。

  紙箱子不小,抱著有些遮擋視線,她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繞開巷口的積水坑。

  「喲,是曉麗丫頭呀!」

  正在收衣服的張嬸子扭過頭來,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葉曉麗的腦袋從箱子後面探出來,露出一口白牙:「張嬸子,收衣服呢。」

  「嗯吶!」張嬸子手裡搭著床單和幾件衣服,好奇地打量著葉曉麗懷裡的紙箱。

  「曉麗丫頭,你這買的啥好東西?這麼大個兒,一個人搬得動不?」

  葉曉麗眨了眨眼,嘴角一彎:「搬得動,嘿嘿!這可是我的大寶貝。」

  「啥子寶貝?還神神秘秘的。」張嬸子來了興趣,把衣服往繩子上一搭,就要湊過來。

  「就不告訴你!」

  葉曉麗笑著往前快走了幾步,將張嬸子的身形甩在身後。

  張嬸子佯裝追了幾步猛地頓住腳,笑著搖搖頭:

  「你這丫頭!都這麼大了,還這麼皮!」

  「慢點跑,別摔著。」

  「知道啦……」

  箱子的確不輕,葉曉麗抱著它一路走到自家門口,終於撐不住了。

  「咚」一聲。

  把箱子擱在地上,彎著腰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又低頭看了看白襯衫。

  還好,沒蹭髒。

  從兜里摸出鑰匙開了門,彎腰重新抱起箱子,往屋裡喊了一聲:「爸,媽,我回來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老式家具擦得鋥亮。

  葉母正從廚房端著一碗湯出來,圍裙還沒解,聽見女兒的聲音扭頭一看,嚇了一跳。

  「曉麗,這搬的什麼?小心磕著。」

  她趕緊把湯碗放到桌上,伸手想幫著接。

  葉建軍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聽見動靜也抬眼望過來。

  葉母見他愣著沒動。

  「啪!」的一巴掌。

  直接拍在了葉建軍的後脖領子上。

  「老葉,還傻愣著幹什麼?也不知道幫女兒接一下。」

  葉建軍後知後覺,摸了摸後腦勺,趕忙起身迎過去,從女兒手裡接過紙箱子,

  但心裡沒在意,接過箱子,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哎喲,還挺重。」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皺起眉頭:「又瞎買什麼了?整天就知道亂花錢!」

  葉小麗權當沒聽見,自顧自換著鞋,眉毛都沒抬一下,顯然是對老葉同志的嘮叨已經免疫了。

  趙淑蘭也湊過來看,瞥見紙箱上的字,愣了愣。

  「電風扇?曉麗,你咋買個電風扇回來?家裡不是有風扇嗎?」

  「天氣熱了嘛,剛好路過,就買了一個。」

  她嘴上糊弄著回應,實則心裡卻道出了真實原因。

  「為什麼買,難道要我說是因為好看?」

  「不行!真要這麼說,老葉又得嘮叨個沒完,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葉曉麗是個標準的顏控。

  打上學起,買本子看封面、買杯子看造型、買衣服更不用說,就連買支筆都得挑看著順眼的。

  剛剛她從胡同口小超市路過,本想著進去買瓶冰鎮汽水解解暑。

  結果汽水還沒拿到手,餘光掃過角落時,腳下的步子一下子就頓住了。

  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在一家平平無奇的小超市,居然能遇見讓她怦然心動的好東西。

  淺粉和奶白色拼接的機身,圓潤的曲線,網罩的弧度恰到好處,靜靜地立在那兒,活像一件藝術品。

  「天吶!這是…電風扇?」

  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發誓,這是她見過最好看的電風扇,和她粉粉的臥室簡直是絕配!

  當時她就決定,無論多少錢,一定得拿下!

  「什麼!九十八?」

  「姑娘,這個價格真心不貴了,這可是落地扇,這尺寸…大牌子怎麼也得賣一兩百。」

  老闆還以為葉曉麗是嫌貴,熟練地搬出話術進行推銷。

  可誰知道,等待他的卻是一張遞到跟前的百元大鈔。

  「要一台!就這個顏色的。」

  超市老闆先是愣了愣,回神後立馬接過錢,臉上堆滿了笑容。

  「好嘞!我這就給您搬台全新的……」

  就這樣,葉曉麗同學成功拿下了這台心頭好。

  「多少錢買的?」趙淑蘭問。

  「九十八,不貴。」葉曉麗找來剪刀拆箱,將風扇從箱子裡抱出來,輕手輕腳地放在地上,越看越滿意。

  「貴倒是不貴。」

  趙淑蘭蹲下來,仔細端詳著風扇機身上的銘牌,「就是別買到什麼假貨,什麼牌子的?」

  「不知道。」葉曉麗理直氣壯地回答。

  她是真沒看牌子,光顧著好看了。

  牌子什麼的,重要嗎?

  顏控的世界裡,顏值即是正義!

  趙淑蘭拿手指點了點銘牌,念出聲來:「九州……九州牌電風扇?沒聽說過呀。」

  「九州?」

  葉建軍也湊過來,只是輕輕瞥了一眼,就轉過頭去。

  「雜牌子吧,怪不得這麼便宜。」

  葉曉麗一聽這話,不樂意了。

  這可是她心心念念、好不容易搬回家的小粉呀!

  怎麼到了老葉同志眼裡,變得一文不值了?

  想要這裡,她直接站了起來,把腰一挺,瞪著葉建軍冷哼一聲:「哼!什麼雜牌子?人家叫九州,九州九州,多霸氣啊。」

  面對女兒的針鋒相對,老葉同志心累地搖了搖頭。

  她這女兒小時候還挺聽話的,可自從上了高中,就變得不可愛起來。

  現在畢業參加工作了,更是說兩句都不行,一言不合就要和他這個老父親唱反調。

  「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這東西看著花里胡哨的,能用幾天?你呀,花錢就是大手大腳。」

  他苦口婆心。

  「行了行了。」

  趙淑蘭拍了拍老葉的胳膊,使了個眼色。

  「不就一個電風扇嘛,幾十塊錢的事,由著她去吧。孩子剛參加工作,自己掙了錢高興,買就買了。」

  葉建軍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拿起報紙又坐回了沙發。

  趙淑蘭轉過身,看著還在擺弄風扇的女兒,語氣軟下來:「趕緊去換身衣服,出來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葉曉麗「哎」了一聲,蹦蹦跳跳進了房間。

  飯桌上,葉曉麗吃著自己最愛的糖醋排骨,眼睛彎成了月牙。只不過沒吃幾口,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爸,熱!風扇呢?開一下風扇唄。」

  葉建軍見狀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牆角,將家裡那台老風扇搬了出來。

  這風扇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外殼是不鏽鋼原色的,側邊還貼著廠里的資產標籤。

  從底座上的鏽跡就不難看出,這也是一位吃過苦的「老同志」。

  葉曉麗見老葉同志又將那台比她歲數都大的老風扇搬了出來,趕緊出手制止。

  「爸!你搬它幹嘛呀!開起來一股子機油味兒,飯都吃不下了。」

  「不搬它搬誰?就你矯情。」

  聞言葉曉麗也不惱,只是放下筷子自顧自又跑回了房間。

  「唉?幹嘛去,飯不吃了?」

  話語剛落,葉曉麗抱著一台粉色的電風扇走了出來。

  「試試這個,我的小粉。」

  她語氣裡帶著雀躍,「小粉」這兩個字叫得格外親熱,好像這不是一台電風扇,而是她養的寵物。

  趙淑蘭看了女兒一眼,忍不住笑道:「還小粉,你給電風扇也起了名字?」

  「對呀!好聽吧?」

  「好聽好聽。」趙淑蘭笑著應和。

  葉曉麗揚了揚下巴,走過去接好電,彎腰按下開關。

  扇葉無聲無息地轉了起來。

  伴隨著風扇啟動,一陣柔和的風從中傳了出來。

  葉曉麗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來,嘴角翹得老高,滿臉都是享受的表情。

  「瞧瞧!這才叫電風扇嘛。」

  趙秀蘭只是笑了笑,看向女兒的目光帶著溺愛,她伸手在風裡試了試,點點頭:「還不錯,風還挺大的,就是這顏色……。」

  「怎麼?不好看嗎?」

  「好看!粉色嘛,和你房間的顏色很搭。」

  「是吧!我也覺得。」

  葉建軍沒說話,但心底卻對趙淑蘭無腦寵溺女兒的教育方式不太認同。

  可當那股子柔風拂過他的面頰時,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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