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母求藥,被逼斷食七日?
南梁十六年冬
楚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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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徽音身著單薄跪在門前,睫羽輕顫,低下頭那一瞬眼中鋒芒盡數收斂,揚聲:「求祖母救母親!」
砰砰!
她俯身磕頭,結實有力,白皙的額前已是一團青紫。跪了四日,松和院的門沒開,她雙腿早已凍得麻木,卻好似未曾察覺。
「祖母,求……求您。」
磕頭未斷。
那扇大門依舊緊閉。
「噗嗤。」
忽然一道笑聲從身後傳來,楚徽音背脊驀然一僵,指尖不自覺攥起,抬起頭望著來人,庶出長姐楚歸宜。
身穿耀眼奪目的紅色大氅,領口處繫著一圈狐狸毛,鬢間珠釵環繞。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站在她面前,彎著腰,朝她譏笑:「五妹妹,別白費力氣了,祖母不會見你的。」
又見楚歸宜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書信,展在她面前。
看見書信,楚徽音瞳孔一縮,這是她三日前寫給燕邵的信。
所求不多,只幾味藥材,信沉如大海,無影無蹤,沒想到竟落在楚歸宜手上。
楚徽音伸手便要去奪卻被楚歸宜避開,她身子一歪,身子失去重心栽倒在地,未等爬起,肩被踩中,楚歸宜踩著她的肩,抱臂嬌笑連連:「幾味藥而已,何必捨近求遠?」
笑聲響起,肆意嘲諷,卻又如針尖戳在楚徽音心口,怒氣翻湧眼底殺意一閃。
「只要你跪下磕一百個響頭,我替你去求求父親,說不定找個大夫給嫡母治一治,還能再撐幾日。」
剛才心頭燃起的怒火,在此刻被一盆涼水澆滅,她強壓怒火,並未計較楚歸宜的羞辱,仰起頭扯了扯嘴角問:「此言當真?」
「當然!」楚歸宜嫣然一笑,收了腳,後退幾步。
想到母親,楚徽音將屈辱咽下,毫不猶豫的朝著朝楚歸宜的方向砰砰磕頭。
砰!
砰!
一下又一下,響聲清脆。
額前傳來的疼險些讓楚徽音昏厥,但她緊咬著牙撐著,仍在堅持。
「三十五,三十六……」
一旁還有丫鬟在數。
楚歸宜嬌媚容顏露出玩味似的笑。
直到一百個響頭結束後,楚歸宜掩嘴笑朝身邊丫鬟使了個眼色:「帶上五妹妹去暢音院。」
楚徽音站了幾次,雙腿早就麻木起不來,緊咬著舌尖疼意襲來,手撐地面爬起身:「走!」
到了暢音院
哐當
楚歸宜一腳踹在了門上,將門踹開。
院子很靜,透著詭異。
楚徽音心頭湧起一陣不安,環顧一圈,今日暢音院竟一個人也沒有,未來得及細想便被人拖入內院。
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
楚歸宜拿起帕子抵在口鼻之下,笑吟吟地指著榻上:「五妹妹,你來晚了,我瞧嫡母好像死了呢。」
進門時楚徽音就察覺不對勁,她望向榻上,女子靜靜地躺在榻上,她膚色極白,胸膛平穩,看不出絲毫氣息。
「母親!」楚徽音撲了過去,抓住了女子冰涼似鐵的手,那隻手骨瘦如柴。
她驟然一愣,摸了摸女子的鼻息。
沒了。
楚歸宜噗嗤笑了:「屍斑都長出來,也就你蠢,白白在松雲院跪了四日。」
「大姑娘,全府都知道長公主三天前就斷氣了。」
「是啊,五姑娘還傻傻求藥,真是蠢。」
楚歸宜身邊兩個丫鬟譏笑,連帶著楚歸宜也跟著笑:「是啊,全府都知道,只有這個蠢貨不知情。」
楚徽音聞言驟然回頭盯著楚歸宜,胸口起伏數次,恨意翻湧,殺意襲上心頭,徑直朝楚歸宜撲過去,一隻手牢牢攥住了楚歸宜的衣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她鬢間金釵抵在她喉間。
「啊!」一聲尖叫。
楚歸宜被抵住脖子,嚇得花容失色。
「五姑娘,你別亂來!」
「快放了我家姑娘!」
兩個丫鬟收住笑容,也被嚇得不輕。
門外
一道呵斥聲響起。
「孽障,你可知在做什麼?」
楚徽音抬眸看去,一道身影閃過,一身銀衣鎧甲的楚行策滿臉怒容站在那,手指她:「還不快放了歸宜!」
「爹爹救我!」楚歸宜慌了神,哭得委屈。
楚行策立即放低了聲音:「歸宜莫怕,爹爹來了。」
那溫柔模樣,是楚徽音從未見過的,自有記憶來,楚行策一直都是一臉肅容,不可靠近的冷厲模樣。
「父親,母親沒了。」楚徽音聲在顫,手在抖,一雙眼睛宛若寒潭般盯著楚行策的神色。
楚行策一臉怒容,拔高聲音:「死就死了,你拿歸宜撒氣作甚?混帳東西,都是你娘給你慣壞了,越發不知分寸。」
張嘴就來的辱罵,看向自己時,楚行策眼裡全都是憎惡,沒有半點溫和。
楚徽音愣住,眼底最後一絲光湮滅,下頜緊繃沒有哭,沒有委屈,胸膛之中只有無盡的恨意翻湧。
下一瞬還未來得及反應,唰的聲似是有什麼飛過,一支箭射中她的手臂,劇痛傳來,手中金釵哐當落地。
「歸宜!」楚行策棄了弓,一把拽住了楚歸宜,神色溫柔:「可有受傷?」
楚歸宜委屈地搖頭:「爹爹,女兒以為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楚行策將楚歸宜護在懷中,上下打量,絲毫沒察覺楚徽音一隻手臂被射穿,鮮血四濺,臉色白如紙。
「我怎麼會生養出你這麼個孽障!」楚行策回過神後,對著楚徽音破口大罵:「來人,將這孽障丟去祠堂好好反省!」
連日下跪求情,磕了一百個頭,又被射穿了一箭,失血過多,楚徽音早就堅持不住了,此刻緊咬著牙:「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皇帝舅舅不會放過你們的!」
聽到這,楚行策不僅沒有露出害怕神情,反而冷笑,取出聖旨扔在了楚徽音面前。
楚徽音低著頭便看見聖旨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已查明端和長公主非皇家血脈,即日起貶淑太妃為庶人,不配入皇陵,即日遷出皇陵,挫骨揚灰以示嚴懲。另,褫奪端和長公主封號,剔皇家玉諜,念與朕兄妹一場的份上,即貶為庶人,欽此!
末端還印著玉璽印。
絕做不了假。
可明明先帝在世時,最疼的就是母親。
怎就變成假的了?
她一個字都不信!
楚歸宜從楚天策懷中掙出,臉上掛著得意揚揚的笑:「端和乃是廢人淑氏與人苟且誕下的孽種,今已查明,皇上看在楚家的份上,才沒有遷怒五妹妹,日後你可不是長公主之女,五妹妹還是收斂些脾氣吧。」
這時楚天策揚聲:「來人,將賤人端和拖去亂葬崗!」
兩個侍衛沖入。
楚徽音眼看著兩個侍衛一左一右的拽著榻上蕭端和的手,將人毫無尊嚴地拖下來,她還聽見了嘎嘣清脆響,只見兩個侍衛大力拖拽,導致蕭端和的手臂被折斷,身上的被褥被拖拽至地,露出單薄纖弱的肩,青痕斑駁。
「住手!」她掙扎要衝過去,她母親明明是長公主,極是尊貴,怎能如此被羞辱?
「夠了!」楚天策不悅,叫人攔住了楚徽音,一臉嫌棄地望著蕭端和,低低罵了句賤人:「晦氣!」
晦氣二字入耳,楚徽音猛然抬頭看向楚天策,夫妻一場,他怎能這麼狠?
許是情緒過於激動眼前忽然一黑,栽倒在地,失去意識前聽見楚天策惱怒至極地說了句:「來人,將這孽障帶去祠堂,斷食七日,反省思過,不許任何人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