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有什麼秘密


  傅勁川沒慌,電光火石間,迅速降檔,車速被硬生生拖慢。

  他手上跟著打方向,卡車擦著散落的紅磚往旁邊偏去,車尾剛甩出去,又被他一把帶了回來。

  老李被晃得撞上車門,死死抱住皮包,連眼睛都忘了眨。

  等他再坐穩,卡車已經停在路邊。

  驚魂未定,眼瞅著車頭距離拖拉機不過幾步遠。

  不遠處,開拖拉機的小伙子也嚇傻了,扶著車把站在那,半天沒敢動。

  老李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扭頭看向傅勁川。

  「傅三,你……你小子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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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聲,嗓門都跑調了,

  「剛才那種情況,我開了大半輩子都沒把握能躲過去,你倒好,車停住了,貨也沒翻!」

  傅勁川看了眼後視鏡,確認車廂沒有傾斜,立即重新啟動卡車,慢慢駛離那段路。

  老李還在一旁念叨,

  「你這反應,這手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你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傅勁川沉默半晌。

  什麼來頭,他自己也不記得。

  他只記得蘇晚棠說過,他當過兵,還是偵察兵出身。

  那這身開車的本事,大概也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在部隊學的。」傅勁川答道。

  老李恍然大悟,隨即沖他豎起大拇指,

  「難怪!我就說嘛,普通人哪有你這樣的身手,部隊裡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傅勁川沒再接話。

  之後的行程一路順利,兩人趕在晌午前到了臨江縣百貨公司。

  百貨公司有兩層樓,前面櫃檯里擺的滿滿當當,後院倉庫也是進進出出,看著生意很不錯。

  馬經理和老李相熟,見他們到了,又是遞煙又是寒暄,轉頭招呼人卸貨。

  這一車送的是暖水瓶、搪瓷盆和幾箱毛巾。

  傅勁川搬起最後一箱暖水瓶進了庫房,放下時,目光在箱子角落停了一下。

  箱子上印的是江城搪瓷廠的地址,發貨章卻來自南平縣綜合批發站。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運單。

  「馬經理,你們這批貨,不是直接從廠家進的?」

  馬經理正在點貨,聞言笑道,

  「廠家貨緊,從南平縣調一批也正常,都是老關係了。」

  傅勁川沒說話,又往下翻了兩頁,

  「從南平縣調貨是沒什麼,可你們為什麼付了兩次運費?」

  馬經理一愣,「兩次?」

  「對,江城到南平一次,南平到臨江又是一次。」

  傅勁川把運單遞給他,

  「廠家在東邊,南坪在南邊。這批貨先繞去南平,再轉來臨江,除了運費,入庫價里還多了一道差價。」

  馬經理接過運單,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傅勁川又拿起裝箱單看了一眼,

  「這是廠家隨貨走的裝箱單,上面還有原來的供貨價。你們可以拿去跟入庫價對一對,看這中間到底加了多少。」

  馬經理趕緊叫來管帳的人。

  幾個人把合同、裝箱單和入庫單攤在桌上,一項一項核對。

  沒一會兒,馬經理的臉色就變了。

  這批貨果然不是直接從廠家發來臨江的。

  中間過了兩道手,每一道都加了錢。

  百貨公司一直以為多出來的是正常費用,今天被傅勁川點出來,這才發現自己連差價帶運費,替別人多付了不少。

  「這……」

  馬經理抬頭看他,

  「傅同志,要不是你提醒,我們還以為這就是廠家的價。」

  傅勁川點點頭,又指了指庫房角落。

  那裡還堆著十幾箱搪瓷盆,箱子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那些也是搭著暖水瓶進來的?」

  馬經理下意識點頭,

  「暖水瓶緊俏,對方肯供貨就不錯了,每批都得搭些盆,不然人家不給。」

  「上一次搭的還沒賣完,這次又進了?」傅勁川問。

  「沒辦法,做生意哪能只進好賣的。」

  傅勁川看著他,

  「搭貨可以,可你們次次都是現款結帳?」

  馬經理又點了頭。

  傅勁川把幾張單據放在一起,放回桌子上。

  「馬經理,恕我多言,你們進貨這條路出了毛病。」

  「中間商拿暖水瓶卡著你們,讓你們替他們接下賣不動的搪瓷盆。貨一到,你們就得付現錢。好賣的還沒把錢賺回來,下一批滯銷的貨又壓進來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再這麼下去,店裡的貨越來越多,你們手裡的活錢卻越來越少。看著天天有生意,其實都在替別人清庫存。」

  倉庫里一下安靜了。

  馬經理拿著單據,額頭慢慢滲出汗。

  明天他們還要簽一筆更大的進貨單,搭售的搪瓷盆也比這次更多。

  真簽下去,年底盤庫時,帳面上全是貨,手裡未必還有多少錢能周轉。

  傅勁川好心提醒,

  「先把渠道和差價算清楚,庫里這些盆,能退就退,不能退就談代銷,賣多少再結多少。別再拿現款替別人壓貨。」

  馬經理聽得認真,也十分認同,連連點頭,轉頭就讓人去叫採購回來。

  做完這些,才想起什麼似的,再次看向傅勁川。

  「不對啊,傅同志。」

  馬經理滿眼驚訝,

  「你就卸了趟貨,看了幾張單子,怎麼連裡面的門道都一清二楚?」

  大貨司機雖然頻繁接觸貨物,但他們畢竟只是送貨的,按道理,不會了解貿易經營裡面的彎彎繞繞。

  剛才聽傅勁川講這些,馬經理差點都忘了他只是個送貨師傅。

  傅勁川自己也是一愣。

  是啊。

  他只是個送貨的。

  剛才看到箱子上的標籤、運單和入庫單時,他沒怎麼想,幾乎下意識地就知道該查哪一處,也知道問題最後會落在什麼地方。

  這種事情,他以前大概做過很多。

  老李也湊了過來,稀奇地打量他,

  「傅三,你小子開車厲害也就罷了,怎麼連做生意這些門道都懂?」

  他用胳膊碰了碰傅勁川,壓低聲音笑道,

  「老實交代,你該不是還有什麼秘密吧?」

  話是帶著玩笑說的,但他也真是這麼想的。

  這小子是老鬼介紹進車隊的,一口京腔,看著氣質不凡,見他第一眼時,誰都沒想到他是來當司機的。

  當時他們幾個就一起嘀咕來著,說這小子怎麼看著跟落難公子似的。

  再把今天這兩件事一擺,老李更疑惑了。

  傅勁川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進貨單。

  部隊能教他開車,能教他格鬥。

  可總不能連怎麼做生意也一併教了吧?

  傅勁川站在原地,第一次對自己忘掉的那段過去,產生了更深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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