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傅勁川的化名


  午休時間到了。

  孫麗華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站在桌邊聽了小半天。

  她瞥了眼蘇晚棠。

  小翠去洗毛巾了,蘇晚棠還坐在桌邊,低頭翻看上午登記的病例。

  

  遇到記得不清楚的地方,馬上拿筆在後面添上幾行。

  孫麗華看著她,忽然有點恍惚。

  以前蘇成海也是這樣。

  那時候老蘇大夫深得人心,工友們但凡有點不舒服都喜歡來找老蘇大夫瞧瞧。

  老蘇大夫因此經常顧不上吃飯,病人一走,總要及時把病例記錄上。

  孫麗華常提醒他,可往往等他忙完放下筆,飯菜已經涼透了。

  為了巴結他,孫麗華總會跑去幫他熱飯。

  一次兩次還好,幾乎天天如此,孫麗華那時候其實挺煩的。

  可今天看見蘇晚棠做同樣的事,她心裡卻堵了一下。

  老蘇大夫走了以後,她本以為這間醫務室再也不會有人這樣了。

  「還不去吃飯?」

  孫麗華別開臉,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病歷放在這又不會跑,下午再寫。」

  蘇晚棠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鐘,

  「已經到飯點了?」

  「鈴聲都響了半天了。」

  孫麗華收拾起桌上的東西,

  「食堂今天有土豆燒肉,去晚了可就只剩下白菜了。」

  話音剛落,小翠的肚子十分應景的叫了一聲。

  小姑娘臉一紅,抱著洗好的毛巾就往外跑,

  「晚棠姐,快走快走,我晾好毛巾先去給你占位置!」

  蘇晚棠忍不住笑了,起身脫掉白大褂。

  經過孫麗華身邊時,問了一句,

  「孫護士,你不去嗎?」

  「我帶了飯。」

  孫麗華擺擺手,沒再看她。

  到了食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窗口前排著長隊,大師傅拿著鐵勺,往一個個鋁飯盒裡舀菜。

  蘇晚棠和小翠來的不算晚,打到了最後幾份土豆燒肉。

  兩個人剛找到位置坐下,就有相熟的工友過來打招呼。

  「蘇大夫,上午給我扎完針,我這胳膊輕鬆多了。」

  「蘇大夫,我老娘也總腰疼,哪天能不能帶過來給你看看?」

  「到時候去醫務室排隊啊,沒看人家蘇大夫正吃飯嗎?」

  小翠替蘇晚棠擋下眾人,挺著胸脯,比自己受了表揚還神氣。

  蘇晚棠看得好笑。

  前兩天這些人還拿她當頂了父親編制的半吊子,今天一口一個蘇大夫。

  看來不管在哪個年代,有真本事在哪都吃得開。

  她低頭咬了口饅頭,又夾起一塊燉的軟爛的土豆。

  心裡想著,就算以後要離開江城,也得把這份工作做好。

  不是對不對得起別人,首先得對得起自己,問心無愧。

  兩人吃完飯回到醫務室,孫麗華正坐在自己的桌邊吃飯。

  見她們倆回來,沒抬頭,只朝著藥櫃揚了揚下巴。

  「蘇大夫,最下面那個抽屜,你打開看看。」

  蘇晚棠有些奇怪,依言走過去,拉開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本筆記。

  封面已經泛黃,邊角也打了卷。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一看,紙上全是蘇成海留下的記錄。

  哪一年、哪個車間、什麼病症,如何診斷,怎樣開藥下針,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還畫著簡單的人體圖,旁邊標著穴位和注意事項。

  「這些都是你爸留下的。」

  孫麗華終於抬起頭,

  「以前給你,你也不看。我怕你拿去墊桌腳,就先收起來了。」

  蘇晚棠手指一頓。

  在原身的記憶里尋了一圈,發現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蘇成海剛走,她看見這些東西就難受,別說學了,連碰都不願意碰。

  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現在能給我了?」

  蘇晚棠問。

  孫麗華看了他一會兒,

  「你要是真願意把你爸的本事接過來,就別再像以前一樣混日子。」

  說完,又補了一句,

  「這些本子別弄髒了,都是你爸一筆一筆記錄下來的,寶貴著呢。」

  蘇晚棠抱緊懷裡的醫案,認真點頭,

  「我會好好看的。」

  孫麗華沒再說話,繼續低頭吃飯。

  蘇晚棠坐回桌邊,又翻開一頁。

  泛黃的紙張帶著舊墨水味,蘇成海的字跡一筆一畫,力透紙背。

  蘇晚棠慢慢看著,第一次覺得,這個陌生的世界,終於給了她一件傍身保命的東西。

  .

  國道。

  進老鬼車隊三個月,這是傅勁川第二次跟老李合作送貨。

  老李坐在副駕駛,看著開車的傅勁川,心裡總覺得對這個年輕人不放心。

  「傅三,累了就停下換叔開。」

  傅勁川愣了一下才回了聲「好。」

  三個月了,他還是有些不習慣別人叫他傅三。

  這是蘇晚棠給他起的化名,說是防止追債的人找來。

  他不喜歡這樣,可為了不牽連蘇晚棠,也只好認了。

  去臨江縣的路,前半程還算好走。

  可剛過了白石橋,天上就下起雨來。

  雨不算大,卻也淅淅瀝瀝下了一路,把臨河那段下坡路澆的濕滑。

  傅勁川緊握方向盤,車速逐漸慢了下來。

  老李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裝單據的皮包,原本還在打瞌睡,傅勁川車降下車速,他也跟著醒了。

  他看了眼窗外,想起什麼,

  「這段路可得留神,去年兩輛車在前頭翻河裡去了。」

  傅勁川「嗯」了一聲,眼睛始終盯著前方。

  卡車繼續平穩向前,剛駛過一個彎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

  幾乎就是下一個瞬間,一輛裝滿紅磚的拖拉機從岔路口沖了出來。

  駕車的小伙子大概也沒料到會碰上卡車,慌忙打方向往旁邊躲,車斗卻在此時猛地一歪。

  綁磚的草繩斷了。

  幾十塊紅磚噼里啪啦滾下來,正散落在卡車前方。

  老李一下子清醒了,大喊一聲,

  「小心!」

  傅勁川已經踩下剎車。

  感覺到車輪有點打滑,立刻鬆了松腳。

  前面是拖拉機,右邊是河堤,左邊還堆著滾落的紅磚。

  老李看著越來越近的拖拉機車頭,背上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完了。

  這種時候,踩死剎車會側滑,猛打方向又容易翻。

  這車貨,看來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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