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愛與不愛


  蘇晚棠換好演出服出來時,樂隊的人也已經到齊了。

  趁著距離開場還有點時間,幾個人把今晚要唱的新曲子合了幾遍。

  周凱拿著薩克斯站在一旁,偶爾停下來,跟她商量哪裡該慢一些,哪裡該進伴奏。

  蘇晚棠聽得認真,倒沒覺得有什麼。

  台下的姜月卻一邊擺桌子打掃衛生,一邊時不時往台上瞟,都快忙不過來了。

  手裡的抹布在同一張桌子上來回擦了好幾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那張桌子過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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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棠把她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只覺得好笑。

  她也願意照顧小姑娘的情緒,趁著調整位置,刻意站得離周凱遠了那麼一點。

  姜月看見後,立刻低下頭,擦桌子的動作都變輕快了。

  蘇晚棠暗暗搖頭。

  喜歡一個人的心思,還真是藏不住。

  不過,她也有點好奇,一個人的喜惡怎麼會變得這麼快。

  上回兩人相親見面,周凱對原身的態度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他多坐一會兒都嫌難受,起身道別時,恨不得立刻跟原身劃清界限。

  如今不過兩天,他就真如姜月所說,喜歡上自己了?

  蘇晚棠在心裡嘆了口氣。

  要是這麼說,傅勁川恢復記憶之後,對原身的態度急轉直下,甚至不惜瘋狂報復,好像也說得過去了。

  愛與不愛,大概都只是當下短暫的情緒罷了。

  今天喜歡這張臉、這副嗓子,明天知道了別的事,那點喜歡也就不復存在了。

  這麼想著,心裡怪不舒服的。

  台下忽然響起幾聲叫好。

  蘇晚棠回過神,這才發現還沒正式開場,舞廳里已經來了不少人。

  明顯比前兩天還多。

  有幾張熟面孔,也有生面孔,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望著台上交頭接耳。

  陳經理也來了,正跟相熟的客人們打招呼。

  她笑得滿面春風,時不時看向台上的蘇晚棠,像是在跟人說些有關她的什麼。

  蘇晚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樣子,陳經理這兩天沒少拿她做招牌。

  不知怎麼的,她腦海里又閃過剛才出現在舞台側面的那個人影。

  她往台下掃了一圈。

  沒有傅勁川。

  再看舞台兩邊,也沒有。

  看來真是她看錯了。

  很快,到了正式開場的時間。

  樂隊先來了一曲,鼓點一響,台下的客人紛紛起身進了舞池。

  迪斯科球轉起來,五顏六色的光掃過人群,場子一下子就熱了。

  蘇晚棠握著話筒,等前奏落下,開始唱今晚的第一首歌。

  唱了沒幾句,舞廳前門忽然開了。

  趙德發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弓著腰走在前面,替身後的人拉開門。

  身邊還圍繞著幾個手下,隆重極了。

  「梁總,您慢點,小心台階。」趙德發點頭哈腰把人往裡面請。

  被他稱作梁總的男人四十來歲,一身筆挺西裝,皮鞋擦得鋥亮。

  進門後先是環顧一圈,見舞廳里的裝潢略顯一般,眼裡便透出幾分看不上。

  趙德發卻越發來勁,扯著嗓子招呼陳經理,

  「陳寶珍,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前頭的位置騰出來!我們梁總從京市過來,今晚可是專門來給你們捧場!」

  陳經理一聽是京市來的大老闆,立刻笑著迎上去,叫人加桌椅,又親自把椅子擦了一遍。

  梁總落座,趙德發又是遞煙又是倒酒,忙得團團轉。

  「梁總,您別看這地方小,唱歌的那個姑娘真是不錯!」

  說著,抬手指了指台上的蘇晚棠,討好地笑,

  「前兩天我讓她下來喝杯酒,她還拿喬,今天您在這兒,她總該知道什麼叫面子了。」

  梁總順著他的手看向舞台,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淡淡應了一聲,

  「唱的是還行。」

  說完,隨手從包里拿出一沓大團結,拍在桌子上。

  「今晚大家的酒水算我的,讓她下來陪我喝一杯。」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這年頭,普通職工一個月才掙多少錢?

  人家隨手一拍,起碼是別人大半年的收入。

  趙德發立刻挺直了腰,那副得意勁兒,仿佛他才是今天的正主,

  「都聽見了沒有?今天梁總請全場喝酒!」

  客人們又驚又喜,紛紛叫好。

  陳經理看著那沓錢,眼睛都亮了。

  蘇晚棠的歌聲卻在這個時候停了。

  樂隊的伴奏也弱了下去。

  周凱放下手裡的薩克斯,往她身前站了站。

  趙德發已經大搖大擺走到舞台前,衝著蘇晚棠抬了抬下巴,

  「蘇小姐,前兩天你說你們舞廳有規矩,我沒勉強你。今天梁總親自開口,你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蘇晚棠握著話筒,心裡直犯堵。

  這姓趙的還真是噁心人。

  前兩天他自己擺譜不成,今天又傍了個靠山來壓人。

  她還是那句話,

  「梁總,謝謝您抬舉。您想聽什麼歌,我都可以唱,但酒確實不能喝。」

  梁總沒說話,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擱在桌上輕輕敲打。

  顯然不高興了。

  陳經理趕緊出來打圓場。

  雖說她比誰都眼饞桌上的錢,可看蘇晚棠臉色不好,還是笑著攔在了中間,

  「梁總,趙老闆,小蘇是真的不會喝酒。這樣,還是老規矩,我替她自罰三杯,給兩位賠罪。」

  說完也不磨嘰,直接倒了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喝了下去。

  三杯酒下肚,熱氣湧上頭,差點晃倒,可也只能強撐著笑,

  「兩位老闆,給我個面子,別跟個小姑娘過不去。」

  梁總還沒表態,趙德發先拍了桌子。

  「陳寶珍,你又來這一套!」

  他今天原本是想在梁總面前顯顯自己在江城的能耐。

  結果不僅蘇晚棠不給他面子,陳經理也當著梁總的面讓他下不來台。

  前兩天的憋悶一下子湧上來,越想越氣,抬手指著蘇晚棠罵道,

  「前兩天我拿你沒辦法,今天梁總在這兒,你還給臉不要臉,真以為自己在江城唱了兩首歌了不起了?」

  陳經理要再勸,趙德發一腳踹翻了舞台前邊擺放酒水的桌子。

  酒瓶杯子散了一地。

  玻璃碎裂聲混著女人的尖叫,舞廳里頓時亂作一團。

  「都愣著幹什麼?把他她給我拽下來!」

  趙德發指著蘇晚棠,沖身後的手下吼道,

  「今天我倒要看看,她這杯酒到底能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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