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條真的是回金谷村最近的路嗎?
車夫劉北望手裡握著一方已經舊的磨了邊的帕子,站在馬車邊默默出神。
夜晚的涼風從他的頸子吹進去,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劉北望!你又在那發什麼癔症!還不快點把馬套好,耽誤了客官,老子扒了你的皮!」
掌柜的咆哮聲像刀子一樣刮進他的耳朵里。
劉北望渾身一顫,用力捏了捏帕子,塞回懷裡。
行屍走肉般套好馬,他習慣性地彎腰衝著走過來的人點頭哈腰:「客官您好!車馬已經備好,您……」
點頭的間隙,他看清了他今天的客人。
兩個穿著舊衣服的小娃娃。
男孩兒比女孩兒高了半個頭,他緊緊地牽著女孩兒的手,站在前面。
劉北望咽了咽口水。
「就你們倆?」他的視線掃過兩人身後,「沒有大人?」
阿源沒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
他扶著餃餃踩上車轅,鑽進車廂里。
掌柜踱步到了後院,衝著劉北望厲聲道:
「老劉!路上把眼睛放亮了,把車趕穩當了!要是敢背著我多收半文賞錢,或者是把客人磕著碰著了,仔細你的皮!」
車簾還未放下,掌柜扭過頭,堆起笑臉:「兩位小客官,放心坐,咱這的車夫,規矩嚴著呢。」
阿源問:「登記做了沒?」
「放心放心,既然你們不要登記,那咱們就不寫了。你們安心坐車,一個多時辰就能到了!」
劉北望彎著腰,頭垂得很低,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唯唯諾諾應了一聲:「是,掌柜的。」
掌柜背著手滿意地走了。
車簾遮上,劉北望坐上車轅。
他抓緊粗糙的韁繩,鞭子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駕!」
馬發出一聲嘶鳴,車輪碾過青石板,緩緩向前走去。
……
馬車經過縣城裡最繁華的街市。
夜晚的街市燈火通明,比白日裡更加引人入勝。
餃餃扒在車窗上,小手托腮,看得眼睛都花了。
「阿源哥哥!你聞到了嗎?是紅燒雞的味道!」
「哇!怎麼會有這麼長的糖葫蘆!」
「快看!有賣面具的!有沒有魔王的面具?我戴鐵定合適!」
餃餃的嘴巴就沒停過,變著法的請想讓阿源停車下去買東西。
阿源就跟聾了似的,一個字也沒理她。
他靜靜地坐在車廂里,手裡攥著那枚碎玉,下意識地來回在手裡捻著。
餃餃饞得恨不得要從車上直接跳下去了。
她悻悻地拉上窗簾,一屁股坐在阿源身邊。
噘著嘴,不甘心地念叨:「阿源哥哥小氣鬼,餃餃又不是大饞蟲!只是想買幾種解解饞而已。況且侯府給了我們那——」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阿源一把捂住了嘴巴。
阿源捂得急,自己先嚇了一跳,眼睛慌忙往門帘那邊瞟。
門帘後面的車夫沒有任何反應。
阿源壓低了聲音:「你和我都是小孩兒,若是露了富,你覺得你能安安全全地跑掉嗎?」
餃餃一聽這個就來勁兒了。
「當然了!本大王的本事阿源哥哥還不清楚嗎?」
她從不說大話。
阿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若是對方給我們下藥了呢?賣給你之前栽的那種黑作坊?」
餃餃一下閉了嘴。
在黑作坊的那幾日,真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想到那裡的環境、惡婆婆的鞭子,還有那餿了的窩頭。
餃餃身上打了個惡寒。
她可不願意再去一次那裡!
她不再鬧著要下車,緊緊貼著阿源乖乖坐好。
阿源見餃餃乖乖的,他壓低聲音:
「這些銀子回去全部交給阿娘,夠我們花好久了。等過些日子,阿娘到鎮上趕早集,你要想吃什麼,那個時候再買。」
他嘴上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面車夫印在門帘上的背影。
「可以看看嗎?」餃餃虛著聲音說。
阿源從懷裡掏出荷包,兩人一起探頭往裡看去。
荷包沉甸甸的,裡面裝著大大小小的碎銀子。
微風吹起車簾,燈籠的光灑在荷包里的銀子上,照得亮堂堂的。
餃餃眼睛亮亮的,小聲問:「這些銀子,能買多少肉包子啊?」
阿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猜,買下老闆的攤子應該可以。」
「哇!」餃餃的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O」型,兩隻小腳激動地在地上磨著。
外面漸漸暗了下來,耳邊的喧囂聲也漸漸消失了。
阿源掀開車簾往外一看。
已經出了縣城,馬車正行駛在一條很長的小路上。
前方經過一片茂密的森林。
阿源記得,早上來的時候,沒有走過這條路。
「車夫叔叔,你走錯路了嗎?」
車夫的聲音從門帘外傳進來。
「小客官,您放心,這是去金谷村最近的路。」
阿源抓著窗簾的手沒放下來,一直盯著外面的路線。
馬車離樹林越來越近,漸漸被森林的靜謐吞沒。
「大雞腿……鹽水鵝……烤乳豬……」餃餃早就睡著了,不知夢裡在吃什麼好吃的,口水直流。
車廂震了一下,阿源一下抓緊住車窗邊沿:「怎麼了?」
車夫連頭也沒回,只是諂媚的聲音從門帘後傳過來:
「抱歉了小客官,太晚了,路上有一塊大石頭我沒看清,不小心軋上去了。」
他好意提醒:「還有不少時辰,你們可以睡一覺,到了我叫你們的。」
之後,車夫不再說話。
看著一旁睡得昏天黑地的餃餃,阿源趁著車夫不注意,從窗戶扔出一塊碎銀子。
他扒著車窗往後看,碎銀子落在路中間,月光照上去,亮閃閃的。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前面傳來馬的嘶鳴聲。
緊接著,門帘被掀開,車夫把腦袋探進來。
阿源攥緊拳頭,把餃餃護在身後:「你做什麼?」
車夫的聲音里滿是尷尬。
「抱歉啊。前些天下雨,這路上有水坑。我是想避開的,可這馬嬌氣得很,不願走那有水的泥地里,這不,它蹄子倒是乾淨了,把我這車輪帶坑裡了。」
他咧開嘴角:「你們能不能下來一下,幫叔叔推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