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縱兔歸山
霍景逍一愣,抓著阿源的手也不經意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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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立刻抓緊。
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那塊碎玉、和阿源手上被母親認定的傷痕,都是十足的證據。
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就是找阿源的養母問清楚當年撿到他時的情況。
「行,我帶你……」
霍景逍剛開口,謝徽立刻上前,壓低了聲音勸阻:
「三少爺,您要想清楚。萬一對方賴著不肯承認,怎麼辦?到時候在他們的村子裡,我們要再想帶阿源回來,就很被動了。」
霍景逍沉默。
謝徽的考慮沒有問題,可若是不放,阿源未必肯說家裡的事。
還沒想清楚,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尖銳的叫聲。
「住手!!」
霍景逍擰著眉頭看過去。
餃餃從偏門衝過來,手裡還捧著一隻空碗。
她「啪嗒啪嗒」跑到眾人面前,一把抓住阿源的手:
「你們拉著我阿源哥哥做什麼?快鬆手!」
餃餃咬著牙拽了好幾下,也沒能把阿源從謝徽和孫牧的手裡拉出來。
「小丫頭,我沒想對你哥哥做什麼。」
霍景逍蹲下身子,聲音柔柔的,伸手想要去摸餃餃的頭髮。
「啪——」他的手還沒碰到餃餃的頭髮,就被她拿碗一把拍開。
碗壁砸到他的手掌邊緣,霍景逍「嘶」的一聲抽回手,手背上浮現出一道明顯的紅痕,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謝徽和孫牧臉色一變,霍景逍抬手攔住。
緊接著,餃餃將碗往草叢裡一丟,撲上謝徽的手張嘴就是一口。
「啊——」謝徽吃痛,條件反射地猛地一甩手。
居然沒有甩開這個小丫頭。
「臭丫頭,你過分了!」孫牧見謝徽被疼得臉色發白,急得上前就要扒拉餃餃。
阿源趁著孫牧鬆手的空檔,猛地掙開,一把將餃餃抱進懷裡:「不許碰我妹妹!」
孫牧的手僵在半空。
餃餃終於鬆開了嘴。
謝徽的手背上赫然留下了一排牙印。
「你們算是什麼大人?」她直直地指向霍景逍,「你明明說過,看了玉佩就送我和哥哥回家!你自己說說,你說了幾次謊了?」
「大人騙小孩,出門踩狗屎,小鳥在頭頂拉粑粑!」
院裡一片死寂。
霍景逍被餃餃的話噎得滿臉尷尬,他瞥了孫牧一眼。
孫牧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麼,又咽了下去,乾脆躲開霍景逍的視線。
幾個守在偏門的小廝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霍景逍清了清嗓子,裝作沒聽見那幾個小廝的動靜。
剛要開口,霍景礪的婢女采兒從偏門過來:「二少爺。」
霍景逍一愣,顧不上多說,轉向采兒:「怎麼了?是二哥出什麼事了嗎?」
采兒搖搖頭,遞了一張紙條給霍景逍。
「這是二少爺讓奴婢交給您的。」
霍景逍打開一看。
紙條上只有八個凌厲的草書:
[縱兔歸山,張網以待。]
霍景逍捏著紙條,心頭微微一震。
二哥簡單八個字,卻幫他解了眼下之惑。
他將紙條握成一團,望著兩個孩子。
「好了,今日是我失了分寸。」他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我送你們回去?」
阿源回答得乾脆又冷淡:「不必。」
霍景逍眼底閃過一絲晦暗,沒再問,沖謝徽揚了揚下巴:「備車。」
「不用你們送!」阿源把餃餃往後一拉,「把錢給我們,我們自己回去!」
餃餃也趁機喊了一句:「還有二少爺喝藥的十兩銀子!一併給我們!」
「什麼十兩銀子?」霍景逍看向餃餃。
餃餃指著地上的碗,臉上的驕傲都快溢出來了。
「謝徽叔叔說,沒人能哄得上二哥哥吃藥!我做到啦!」
「二哥真喝了?」霍景逍的眼睛瞪大。
剛才二哥叫這小丫頭給端藥,他都沒太在意。
沒想到二哥真的聽了小丫頭的話!
他都不記得上一次二哥肯喝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願賭服輸。」謝徽顫顫巍巍用另一隻好手從懷裡掏了個荷包遞給她。
餃餃打開荷包,裡面有一塊巴掌大的銀錠子,臉上立刻笑開了花:「謝謝叔叔!」
「哄我二哥吃上藥,算你一功,這是大哥哥我賞的。」霍景逍也拿了十兩銀子遞給餃餃,順便叮囑道:「荷包要裝好,回家的路上不要露富。」
「謝謝大哥哥!」餃餃絕不吝嗇誇讚,誰給她銀子誰就是好人!
暮色已沉。
謝徽和孫牧親自把兩人送出侯府大門。
霍景逍站在門內的陰影里,看著兩個瘦小的身影融進夜色,低聲吩咐:
「遠遠跟著,不要驚動他們,要保證他們的安全,查清楚他們住的是哪個村子。」
「是。」
謝徽和孫牧微微欠身,立刻跟了過去。
餃餃拉著阿源,朝著熱鬧的街市走了過去。
身上有二十兩銀子,若是雇驢車,不一定安全。
「我們騎大馬回去嘛?」餃餃看著街上走過的高頭大馬,眼睛都亮了。
阿源沉默了片刻,腳步慢了一下,往身後看了一眼。
街角,停著一輛黑布馬車,車夫正靠著車轅打瞌睡,旁邊還有賣餛飩的小攤。
阿源盯著黑布馬車看了半天,說不上來,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餃餃拉著他直往後面的車馬行拖:「阿源哥哥!這裡有好多大馬!」
阿源又回頭看了一眼,跟著餃餃走進了車馬行。
孫牧躲在馬車後面,終於長出一口氣:「憋死我了,這小子反偵查意識要不要這麼強?」
他盯著馬車上下打量半天,皺著眉:「我也沒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啊?」
謝徽貼在馬車邊,只露著眼睛。
「黑布馬車,你自己看這路上有幾輛。還好咱們跟蹤的是兩個六歲孩子,再大個一兩歲,肯定要露餡。」
孫牧撓了撓頭,嘴裡嘟囔:「黑布怎麼了,我就喜歡用黑布帘子不行啊!」
一道冷光射過來,孫牧悻悻閉嘴。
不遠處,餃餃輕輕打了個響指,蹲在牆角邊,眼睛瞥了瞥門口。
她個子小,謝徽和孫牧兩人都沒有看見。
阿源走到櫃檯邊,鼓起勇氣問道:「掌柜,回金谷村要多少錢?」
掌柜聽到聲音,摘下臉上的西洋鏡四處看著。
櫃檯前沒人啊,哪來的聲兒呢?
阿源抬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掌柜低下頭,這才看到兩個還不到櫃檯高的小人兒。
「就你們倆,去金谷村嗎?」掌柜地向後面張望,「沒有大人嗎?」
「嗯。」阿源點點頭。
「一錢。」掌柜收回目光,沒打算繼續接待。
看他倆穿得破破爛爛,鐵定掏不出這個錢。他不想提供什麼微笑服務。
阿源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子,踮起腳,把銀子推到櫃檯上:「給。找我錢。」
那銀子只有小指甲蓋兒那麼大,成色卻好,足足抵得上兩錢多。
掌柜一愣,抓起銀子咬了咬,立刻眉開眼笑,親自從櫃檯出來,為他們引路。
「哎喲,兩位小客官走這,小心台階!」他衝著後院大喊,「老劉!套輛快車,送兩位去金谷村!」
掌柜麻溜地找了一堆銅板塞進阿源手裡。
阿源拉著餃餃,跟著夥計往後院走。
謝徽和孫牧兩人對視一眼,拉下黑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