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雲意?裴若離?
「抬起頭來。」
裴語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身前給自己洗腳的裴若離。
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尚書府的真千金又如何?一條喪家之犬,當個供人消遣的洗腳婢都是抬舉她!
她心底得意,面上卻故作一聲悵然嘆息。
「姐姐這張臉可真是花容月貌,只可惜當年之事陰錯陽差,否則,如今身居妃位的應當是姐姐才是。」
轉瞬間彎彎眉眼掛上盈盈笑意:「姐姐不會怪罪,只讓你做本宮梧桐宮內最低等的婢女吧?」
「畢竟……姐姐的身份不宜對外宣揚,倘若被外人知曉,我裴家移花接木,拿假千金換真千金,恐怕得叫人參上個欺君之罪。」
一旁的貼身宮女司琪忽然上前躬身提醒:「娘娘仁慈,只是她不過是個灑掃宮女,並非妃嬪,以姐妹相稱實在有失身份。」
裴語柔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很是為難:「司琪說的不無道理。」
說罷,她怡然自得地用腳尖抬起沈雲意的下巴:「不如我便喚姐姐阿狸吧。」
「狸奴的狸。」
「既顯得親近,又合了姐姐的閨名。」
司琪在一旁拍起了馬屁:「娘娘蕙質蘭心,名字起得極好,阿狸!還不叩謝娘娘恩典!」
沈雲意低著頭看不出表情,從袖口夾起一根銀針悄悄扎在她湧泉穴上,再迅速收回,雙手提起銅壺,冷不丁往腳盆里倒進滾燙的開水。
「啊!!!
「啊——!!」
裴語柔一聲慘叫,身子猛地彈起,雙腳反射性地奮力將腳盆踢飛到半空!
「刷刷!」
一股難言的氣味飄散開來。
整盆滾燙的洗腳水澆在她自己身上,四處飛濺,燙得尊貴的柔妃娘娘「像只驢一樣嗷嗷叫喚個不停!
」司琪,司琪,本宮的臉,快看看本宮的臉!「
裴語柔最在乎的就是她那張容貌姣好的臉蛋。
若是變成了個毀容的醜八怪,她這輩子就完了!
打量著眼前髮髻散亂衣衫濕透的瘋婦,沈雲意輕笑一聲。
色厲內荏,外強中乾。
裴尚書竟然讓一個空有花架子的蠢貨進宮。
熱水本不至於造成這般劇烈的反應,只是方才那一針刺激湧泉穴,放大了她足部的痛覺,才有這一出雞飛狗跳的鬧劇。
「你怎麼當差的!竟敢損傷娘娘鳳體!」司琪勃然色變,揚手便要狠狠扇向沈雲意的臉頰!
沈雲意卻輕輕一躲,反倒是司琪踩到地上的水漬摔了個人仰馬翻。
未等兩人發作遷怒,沈雲意便佯裝惶恐地跪伏在地:「奴,奴婢愚鈍,奴婢該死,從前服侍鄉下嬤嬤們便是這樣的水溫才適宜,不曾想娘娘金枝玉葉耐不住……」
嘴上如何卑微恭謹,低下的臉卻快要憋不住笑。
什麼綠茶,熱水一泡就泡開了。
裴語柔一口氣憋在胸膛,上下喘不過來,她秀眉緊簇,惡狠狠瞪了還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的司琪一眼。
想到自己不孕,還得靠這個賤人替自己生下皇嗣,她不得不強行恢復了原先笑意盈盈的模樣。
「本,本宮怎會責怪你?阿狸在鄉下呆慣了不知道如何伺候京城的貴人也是常理。」
說罷,使了個眼神讓司琪將沈雲意扶起。
「今夜陛下駕臨梧桐宮,稍後自會有嬤嬤教你侍寢的規矩。」
沈雲意垂眸,乖順地答了一句:「是。」
……
走出梧桐宮主殿,沈雲意抬頭凝視著頭頂的太陽,明媚溫暖,卻照不透裴若離掩埋地下腐爛的屍骨。
她叫沈雲意,是醫術冠絕天下的逍遙女醫仙。
為報故人救命恩情,她取代了尚書府真千金裴若離的身份入宮,成為假千金的替孕宮女。
三月前,她遭人追殺,逃到一處破廟幾乎命絕,幸得一路過少女所救。
少女名叫裴若離,是京城裴尚書府被人抱錯的真千金,幾日前遭劫匪攔道,接應她的裴家家丁全部殞命,只有她懷抱信物逃進破廟,如此陰錯陽差。
後天子下旨,裴氏女為妃,為搶占先機,假千金裴語柔買通一群乞丐將裴若離拉至暗巷強暴凌辱,曝於長街。
她衣衫凌亂,身上青紫交加,路過行人議論紛紛,猜測她是哪家不安分的逃妾,還是青樓里最下等的妓女,亦或是個行事放浪耐不住寂寞的良家女子。
總之,必然是個不知廉恥的無恥之徒了。
流言蜚語重重壓住她的命門。
她憤,她怒,她怨,她難言不語,如此,便唯有一死了之了。
沈雲意沒再見過她。
只有一封絕筆遺言的和證明她身份的同心珮。
裴若離,你此生無人做主,我便替你入宮,粉碎裴氏的痴心妄想,讓他們今生今世生不如死!
……
「還站在這裡幹嘛?還不快走。」
司琪回過頭訓斥一句。
沈雲意漸漸斂去眼中的殺意,臉上依舊誠惶誠恐,小心翼翼跟在司琪身後。
「以後你就住這。」
司琪指著一處低矮窄小的房屋。
往裡一看,榻上已經鋪了三張鋪蓋。
「怎麼?嫌小?」
司琪露出嘲諷的神色。
「還以為自己是尚書府的小姐呢,跟乞丐私通的賤女人也配肖想能當陛下的嬪妃?」
「老老實實給娘娘生下皇子,你若忠心,日後配個鄉下富戶也算抬舉了你。」
有時沈雲意覺著這權勢確實叫人迷了眼睛也迷了心智。
這司琪如此賣勁地衝鋒陷陣也不怕某日禍起,裴語柔第一個拿出來擋刀的就是她。
沈雲意應了一句「明白」,便抱著一捲鋪蓋和幾乎沒什麼東西的行李搬進大通鋪。
另外三人的被子已經把床榻占滿,她就只好把鋪蓋鋪在地上。
這些年她在外行走有時銀兩短缺也不是沒風餐露宿過,至少這還有屋頂擋雨,不算太壞。
而且說是床榻,也就是個硬邦邦的石台,睡地上還寬敞。
……
臨近夜幕,帝王的儀仗擺架梧桐宮,透過主殿的窗戶,映照出兩人和諧恩愛的身影。
沈雲意坐在偏殿的梳妝檯前,只穿一身輕紗薄衣。
嬤嬤給她綰起一個乾淨簡約的髮型,只插著一隻春海棠,未經粉飾的絕色容貌和紗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足以讓世上所有男人為之瘋狂傾倒!
就連嬤嬤看了也忍不住地頭皮發麻。
嘴裡嘀咕:「這小娘子當真是狐媚身段,勾得我老婆子都有些思春……呸呸!我這說的什麼渾話。」
給身上塗完香膏,嬤嬤轉頭囑咐:「陛下還在與娘娘用膳,你去娘娘寢宮等候著,可別睡著了誤了娘娘的大事。」
說罷,便有人將她帶到主殿後的寢房內,屋內陳設奢華,床榻鋪面是金貴的雲錦,自然不是她那間四人同住的大通鋪能比的了一星半點。
沈雲意仔細一想,忍不住笑出了聲。
皇帝九五至尊,落宿自然只在主殿寢宮。
裴語柔不僅得往她丈夫床榻上送女人,還得把自己寢宮床榻讓出來,給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以她的性格,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膈應得第二日便叫人把床榻給燒了。
還是當皇帝好,想睡誰睡誰,想在哪睡在哪睡。
沒等她幻想完三千美男的女帝生活,司琪突然撥開圍簾,迎面走上前來。
沈雲意心裡猛地一跳。
兩個?
皇帝吃得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