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師門故人


  良妃見二人神色各異,繼續說道:「採買陳設、席位安排、樂舞排演,一應大小事務,你二人務必同心協力。」

  「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再來回稟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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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已說到這份上,誰也不能當眾推拒。

  裴語柔壓下心中顧慮,也只得跟著起身:「有昭儀妹妹協助,臣妾必然盡心盡力,辦好秋宴。」

  泠昭儀冷笑一聲,也跟著附和:「柔妃姐姐既如此說了,妹妹自然無有不從的。」

  既然是協助,那秋宴上出現什麼問題可就不關她的事兒了。

  汀蘭宮內的爭鋒相對尚未持續多久,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慌亂的腳步聲。

  一名青衫婢女急慌慌的,連禮數都不顧,踉蹌著衝進殿中,撲通跪倒在地。

  「良妃娘娘!不好了!長寧公主的心症又加重了!公主現在咳喘不止,娘娘快去看看吧!」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泊,掀起千層巨浪。

  宋良妃臉色驟然發白,方才從容端莊的氣度蕩然無存,她猛地站起身,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你們即刻去稟告陛下,本宮先去看看長寧!」

  宋良妃語調急切,她來不及再與這滿殿妃嬪虛與委蛇,便行色匆匆地往公主寢宮趕去。

  聽聞陛下也要來,在座妃嬪紛紛起身,嘴上說是關心公主,其實是不願錯失在帝王面前表現的機會。

  一行人匆匆踏入公主寢宮。

  沈雲意皺了皺眉,房內藥味濃重,她聞得出來,這是已經下了猛藥跟閻王爺搶人生氣了。

  錦被上,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小上一圈的長寧公主痛苦地蜷縮在被褥里,她面色慘白,唇瓣青烏,呼吸微弱又急促,脈搏時有時無,儼然已經是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模樣。

  太醫們守在榻邊,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看著女兒這番模樣,宋良妃眼眶瞬間泛紅,卻強撐著精神沒有失聲痛哭。

  太醫令轉過身,聲音沉重:「回良妃娘娘,公主殿下今日心症驟然加重,心氣鬱結損耗過甚……以眼下情形來看,若是這一關挺不過來,恐……恐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四個字落下,宋良妃如遭雷擊,幾乎站立不住。

  長寧的心症是自娘胎裡帶出來的,自第一聲咳嗽起,她日日懸心,對這個女兒百般呵護處處保護,生怕哪一日長寧便撒手人寰。

  沒想到,養到三四歲,還是留不住……

  「陛下駕到——!」

  蕭景淵大步踏入寢殿,朝服還未來得及更換,急匆匆走到床前。

  看著女兒孱弱痛苦的模樣,帝王挺拔的身軀微微僵住,眼底翻湧出無盡的自責與愧疚。

  在這混亂的場面下,沈雲意忽然想起,當年蕭景淵心症發作時,也是如長寧一般脆弱痛苦的模樣。

  蕭景淵雖是中宮嫡出,可因心症天生身體孱弱,無緣大統,即便是太醫令也束手無策。

  心悸絞痛時常發作,數次險死。

  若是當年沒有她出手醫治,眼前這位九五之尊,早就已經葬身在舊疾之下。

  蕭景淵自己心裡也清楚,女兒的心症是被他所連累,只是……這世上唯一能將心症治好的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

  巨大的負罪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蕭景淵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孩冰涼的小臉,聲音沙啞低沉,表現出帝王極少流露的脆弱。

  「是父皇的錯……長寧,別走好不好?」

  裴語柔面上悲戚,可看著奄奄一息的公主,心裡卻是說不出的快意。

  若是長寧公主就此夭折,良妃便失去唯一的依仗,不,恐怕這老虔婆就此一蹶不振抑鬱而終也說不定!

  到時候後宮便是她一人獨大!

  一旁的泠昭儀眉頭緊蹙,臉上卻是真切的憂色。

  太醫令跪地,連連叩首:「陛下,娘娘,臣等會竭盡所能,只是公主的心症太過嚴重,恐怕,恐怕回天乏術……」

  太醫令這話其實說的沒錯。

  心疾有輕有重,輕者可自愈,重者,有些嬰兒甚至活不過出生太久。

  剛好長寧卡在了兩者之間。

  能治,但只有她沈雲意能治。

  此時她陷入了一種糾結的境況,救,必然引起裴語柔的注意,與她的計劃不利;不救,便錯失了博得良妃恩情的機會。

  況且她是醫者,既有心力,便沒有看著病患在眼前一命嗚呼的道理。

  淡粉色血沫溢出唇角,長寧公主小小的身子劇烈一震,呼吸幾近斷絕。

  殿內亂作一團,一眾太醫輪番施針灌藥,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公主的心氣一點點潰散,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長寧公主,怕是熬不過此刻了。

  心力衰竭,肺部淤血。

  沈雲意猜測應該是先天性房室間隔缺損之類。

  所謂的湯藥針灸必然是已然無用了,必須得開胸手術,才有生機。

  這些都是由他師父傳授,他口中的醫學與當代醫書所寫截然不同,什麼手術,介入,化療更是聞所未聞。

  如果她師父在,有那些神奇的仙靈器具輔助,手術會更加容易。

  但現在只能硬著頭皮用她的技術彌補工具上的缺憾了。

  可如何出手,又成了另一個難題。

  沈雲意一籌莫展之際,一個身形鬼祟的影子竄出殿內。

  她一時之間覺得有些熟悉,便也趁著人多眼雜退到門外。

  「干!憋死老子了,什麼叫做我剛進太醫署就碰上要砍頭的病患。」

  林七七蹲在一處牆角呼吸著新鮮空氣。

  「可惜了,要是我師姐師父在這小丫頭還有救,沒辦法,誰讓你碰到的是我這個半吊子。」

  林七七?

  沈雲意看清了那個小大夫的樣子,這不是她那個偷雞摸狗混日子的小師弟麼?

  她身形微動,腳下無聲,瞬時移動到林七七身側。

  手腕一緊,林七七猝不及防被人扣住,剛要咋呼,耳邊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別出聲……我是你師姐。」

  林七七頓時愣住,瞪圓了眼,打量著沈雲意,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混道上哪兒的?還冒充我師姐,長這麼磕磣有我師姐好看麼?」

  「?」

  這小子還挺謹慎。

  「你叫林七七,你的名字是你師父取得,因為是七月七撿到你所以取名林七七,你師姐叫沈雲意,經常把你打得在地上吃屎……」

  沈雲意嘴裡滔滔不絕說出只有三人之間在知曉的過往,聽的林七七頓時面紅耳赤。

  他「砰」的一聲跪下:「姐,師姐,別說了,太羞恥了,把我當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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