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第一件事,先扇一巴掌


  沈攸寧醒來的時候,面前是一張不斷湊近的臉,噘嘴就要親她。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煙味,混著頭油的膩味,很是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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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眉毛濃、鼻樑挺,挺帥的一張臉硬是被撅起的嘴破壞了,是徐衛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掄起胳膊對著這張臉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驚起後山樹上的幾隻飛鳥。

  徐衛東被打得偏過頭去,愣了半晌,緩緩捂著臉轉過頭來。

  「沈攸寧,你!」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語調都高了八度,「你打我?」

  沈攸寧沒理他,盯著自己發紅的右手。

  掌心有繭,不厚,手指纖長,皮膚比記憶里糙了些,但這確實是她的手。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臉,緊實,溫熱,耳邊的頭髮滑進掌心,很長,編了麻花辮還能垂到胸前。

  不對。

  她從來不留長髮。

  嗡的一下,過去一年的記憶突然湧入。

  一年前,她準備出門去拿高中畢業證,突然眼前一黑,再睜眼時身體已經不聽她的使喚了,裡面的靈魂變成了周靜。

  她看著周靜把父母安排好的京市工作推了,拿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著沈建軍和梁琳放她下鄉。

  一個機關單位的幹部,一個醫院的大夫,經歷了時代的洪流,沒想到能在這時候被自己的親閨女威脅,兩人終是點了頭。

  後來的事,她被迫看著,卻無力改變:周靜如願到了紅石村,行李都沒放好就打聽大隊長家的小兒子,然後一門心思往徐衛東跟前湊。

  而今天,周靜打算把自己交出去。

  沈攸寧慢慢抬起頭,盯著徐衛東。

  徐衛東被她看得毛都豎了起來。

  不對勁,今天的沈攸寧哪哪都不對勁。

  「攸寧,你,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扶你歇一歇......」說完就想上手摟她。

  沈攸寧反手一推,徐衛東沒有防備,一股大力推得他往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攸寧,你幹什麼!」

  徐衛東疼得臉都變了形。

  「徐衛東,」沈攸寧低頭看他,眼神打量,全然不見之前愛慕的模樣,「花女人的錢,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徐衛東一愣,「你說什麼?」

  「糧票、手錶、的確良的布,還有我爸媽寄來的東西......」

  沈攸寧一步一步逼近,嘴裡一件一件地數,「這些東西,你用著舒服嗎?」

  她每數一樣,腦子裡就閃過畫面:

  周靜把的確良布給徐衛東做襯衫。

  父母寄的票剛到,徐衛東嘴上說著不要,轉頭就把糧票往兜里揣。

  上海牌手錶被他擼走,還反問周靜好不好看。

  「那不是你自願給的嗎?我又沒讓你拿!」

  「自願?」沈攸寧點頭,「確實是我自願的,所以我今天來告訴你,從今往後別來煩我,不然......」她掃了眼後山茂密的叢林,「我就去治安隊告你耍流氓。」

  徐衛東站起來,梗著脖子吼,「你胡說什麼!是你叫我來的!」

  他忽然回過味來,咬著牙一字一句,「沈攸寧,你耍我?!」

  邊說邊逼近沈攸寧,臉上全是陰冷,絲毫看不出之前那股熱乎勁。

  沈攸寧後退幾步,手心裡已經出了汗,面上卻絲毫不顯。

  「我叫你來,是和你說清楚,我是下鄉支援建設的,你老這麼纏著,耽誤我進步。」

  「我纏著你?」徐衛東冷嗤一聲,「你的支援就是往我跟前湊,你別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抓著沈攸寧的手腕往草叢裡拖,甚至還去扯她的衣服,「給你臉了是吧?我告訴你沈攸寧,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門......」

  沈攸寧嚇壞了,她沒想到徐衛東會直接動手。便大力掙紮起來,趁著徐衛東叉開腿拉她,對著男人的褲襠中間狠狠抬腳,猛地一踹。

  「啊啊啊啊啊啊!」

  徐衛東臉色瞬間煞白,捂著褲襠倒了下去,額頭上立馬附上一層細汗,嘴張著只能發出慘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攸寧沒猶豫,轉頭就往山下跑。

  背後還有徐衛東劈了叉的喊聲:「沈攸寧!」

  她頭也不回,一路跑到能看見知青點菸囪的土路才停,扶著膝蓋喘了半天,手還在抖。

  沈攸寧把手按在胸前,感受衣服下劇烈跳動的心臟,一下一下撞在掌心。

  她終於,能重新掌控身體了。

  只是......今天這一下,應該是徹底得罪了徐衛東。

  她一個外來的知青,得罪大隊長的兒子,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可再不好過,也總比被人占著身體強。

  她腦海里閃過一個人,總是戴副沒有度數的眼鏡,明明對別人話不多,每次看她卻會輕輕喚她:「寧寧。」

  顧柏舟。

  一年前,周靜鬧著下鄉的時候,顧柏舟來家裡勸過。

  他看了「她」很久,眼神是冷的,滿是審視。

  最後說:「你要是真想去,我和你一起。」

  下鄉後,顧柏舟一直明里暗裡地阻止周靜和徐衛東的好事。

  前陣子徐衛東嫌他礙事,讓大隊長把他支去修路半個月。

  走之前他開出五十塊的看護費,讓知青點的女知青多看著點周靜。

  沈攸寧攥緊了拳頭。

  半個月。

  算算日子,還有十來天他才能回來。

  她咬了咬牙,抬腳往知青點走。

  送給徐衛東的東西得要回來,至於顧柏舟......

  等她推開知青點女生宿舍的門,反手插上門栓,才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正對門的柜子底下有個鐵皮盒子,是周靜放的,裡面除了幾張大團結,還壓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珠。

  這是奶奶給她的,傳了幾輩人,奶奶離世前叮囑她貼身戴著,說是保平安的。

  她戴了十幾年,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這一年她被擠出身體,魂魄全靠這玉珠護著,不然早散了。

  她把玉珠捏在指尖。

  溫的,珠子在指尖越來越燙,燙得她幾乎要鬆手。下一秒白光一閃,人已經不在知青宿舍了。

  腳下是鬆軟的黑土,頭頂是藍藍的天,旁邊有一條溪流,再往前立了一口井,空氣似乎都是甜的,裡面自成一片小天地。

  沈攸寧走向那口井,探頭下去,裡面井水清澈,倒映著她的臉。

  「……還真有。」

  井邊的草地上,放著一本書,封面是她從未見過的花哨,封面上印著幾個花花綠綠的大字《下鄉知青俏媳婦,我助老公步步登天》。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我扶老公青雲志,老公還我萬兩金。

  沈攸寧嘴角抽了一下,「......什麼玩意兒?」

  書是一本小說,女主叫「沈攸寧」,男主叫徐衛東。

  看到這兩個名字,沈攸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書里女主下鄉後,徐衛東對她一見鍾情,徐衛東靠著女主發現的老參,撞樹的野豬,石頭縫裡的小黃魚,攢下不少本錢。又借沈家的勢進了縣機械廠,一路從臨時工干到廠長,在高考恢復、個體戶放開後成了「徐老闆」,女主也從知青到廠長夫人,最後變成徐太太。

  兩人前期霍霍後山,中間去縣城大展身手,後面回了京市,美其名曰:衣錦還鄉。

  啪啪打臉那些不看好他們的人,包括沈父沈母。

  就為了一句:女主眼光好、有福氣,徐衛東有本事。這句話,隨便翻一頁都有。

  沈攸寧看得眼睛疼,耐著性子往下翻。

  書里也提到了玉珠空間,但寫得含糊,只說女主下鄉後,天天用井水洗臉,皮膚白得發光,三四十了還像個少女,徐衛東愛得不行。

  至於怎麼開啟的,裡面有什麼,一個字都沒有。

  怪不得周靜死活鬧著要下鄉,怪不得周靜剛來的時候,一直拿血往玉珠上抹,後來才放棄了丟進鐵盒裡。

  提起玉珠,她猛地想起來,進來空間後珠子不見了。

  食指尖上反而多了顆小小的紅痣,正隱隱地發燙。

  「玉珠?」

  念頭剛起,熱感又蔓延上來。

  而顧柏舟,全書只有一章末尾寥寥的一句話:後來聽說,顧柏舟進了國家保密部門,從此再無音信。

  沈攸寧合上書,腦子裡思緒很亂,醒來這麼一會兒接受的東西太多,身邊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

  她蹲在井邊捧了口水喝。水入口甘甜,她沒忍住,一連喝了好幾口,站起來的時候覺得身上輕了一截,緊接著渾身都癢起來。

  伸手撓了撓,指甲縫裡堆了一層灰濛濛的泥垢。她擼起袖子,胳膊上也是一層。

  沈攸寧湊近一聞,一股餿味直衝鼻子,腦子裡想著得馬上洗澡,下一秒眼前一晃,人已經在知青宿舍了,來不及細想,趕緊出門燒水洗澡。

  一抹身上就能帶下來一撮泥,洗了三盆水,水還是黑的。

  看了眼天光,已是快下工的時間。

  她隨手拿毛巾包住頭髮,走進廚房做飯。

  周靜從沒有來過知青點的廚房,她的吃食早期靠顧柏舟,後面靠徐衛東。

  沈攸寧把米下到鍋里,費了半天力,點上柴火灶,看了眼後山的方向,書里挖參的位置寫的是「秋天,後山北坡歪脖子老松樹下面」。而現在馬上就要立秋了。

  明天得上山一趟,看看那參還在不在,也看看那東西她沈攸寧能不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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